“船長,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們都快要死了,這個時候喊口號是沒用的。”一名古維薩在達依爾說完之後立即接話道。
“這不是口號!”達依爾反駁了古維薩的話:“這是我們的信念。”
古維薩聽了這句話後微微一愣,然後低下頭不做聲了。
“這是我們的信念。”達依爾再次重複,這次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不過特意加重了“我們”兩個字的讀音:“各位,我們不能隻在安逸的時候才堅持信念,當信念與現實發生矛盾時,更應該如此。”
“各位人類朋友,各位尼卡薩朋友和各位克魯特朋友,我們為什麼能夠團結在一起,因為我們有著共同的信念,這點各位人類朋友應該是最清楚的。也許你們提出這種訴求時是無心,但是這個提議的的確確踐踏了Tau’av的底線,因此我絕對不能允許。”達依爾說。
“不過你說的沒錯,光靠話語是填不飽肚子的,所以……”說到這裏達依爾停頓了一下,才接著往下說:“所以我決定,我自願放棄我的一切配給,讓出給所有有需要的人,除此之外,我不會強迫任何人做出犧牲。”
“我也讓出我的全部配給。”這時道爾頓也站了出來說:“在我們死後,你們可以回收我們全部的營養,這就是我們能做的一切了。”
然後他又說道:“各位兄弟,尤其是各位人類兄弟,如果我們僅僅是因為利益而非對Tau’av的認同而團結,那麼在十幾年前我們就不會留在這裏,你們希望這裏未來也變成帝國那個樣子嗎?”
達依爾和道爾頓的發言最終沒有遭到反對,在沉默了好一會後,又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一名躺在病床上的人類傷員拔掉了插進鼻子的氧氣管說:
“我……我同樣願意……放棄我的一切配給……為了Tau’av。”
於是在達依爾和道爾頓的帶動下,更多的人做出了同樣的舉動,雖說其中不少是本來就打算被放棄的傷病員,但是自己主動犧牲和被他人強迫犧牲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也許今天達依爾和道爾頓的發言和表率打動了其他人,但是誰知道在情況更加困難、達依爾無力控製大局時,會不會有人再次想要把他們犧牲掉呢?
未發生之事不可知,人心不可測,但是這些傷員主動的犧牲,起碼給了他們自己一個更加體麵的結局。
除了道爾頓和達依爾,其實憑藉身份,他們本該可以活到最後。
在離開駕駛室之前,達依爾動用了飛船最後的燃料,對航線做出了修正。
航線的目標是一顆陌生的恆星,根據偵測,這顆恆星周圍有一顆理論上允許水以液體形態存在的星球。
而其他情況則全是未知。
達依爾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這個陌生的星球上,伊莫號將以無動力的姿態飄向那顆星球,預計的航行時間大概要十個泰拉年。
如果沒有奇蹟發生,即便是做最好的打算,當伊莫號墜入那顆星球之後,飛船中也隻會剩下那些能夠不依靠裝置就進入休眠的尼卡薩爾人,這些尼卡薩爾人最終可能會回歸鈦帝國,向其他人講述這艘飛船上發生的事情。
為了避免克魯特人在極度飢餓的狀態下把休眠的尼卡薩爾人當作食物,達依爾把陷入休眠的全部尼卡薩爾人都安置了一個隻能從內部開啟的堅固房間內。他願意信任這些克魯特盟友,但是他還是不願意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人的道德水平之上。
做完了一切準備工作,接下來,便是無休止的等待和煎熬。
達依爾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就在醫療室內,和自己的船員在一起。
他和道爾頓並肩靠牆坐下,閉上雙眼,將活動量降到最低。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達依爾始終沒有睜開過眼睛。
道爾頓曾經向他介紹過,這是一種叫做冥想的行為,能夠放空思維忘卻煩惱,但是達依爾嘗試過很多次,包括這一次,每當他閉上眼睛,總會不受控製地想起許多事情,不僅沒有忘卻煩惱,反而會變得更加焦躁。
最開始的幾天,達依爾感到了饑渴,但當這種狀況持續一段時間之後,饑渴的的感覺反而消失了,但這並不意味著情況好轉,而是他的身體開啟了自我保護的機製隔絕了不適的感覺。
雖然如此,但是達依爾還是能夠感覺到,自己就像一根蠟燭在不斷燃燒,就算真的有奇蹟發生他們得以獲救,這段忍受飢餓的經歷也必然會大大減少他的壽命。
當時間過去了快兩個星期之後,達依爾終於覺得自己快要燃盡了,他最後一次睜開眼想要看一眼這個世界,此時他已經喪失了色覺,眼中隻有黑白兩色,他低下頭,最先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手,他幾乎無法把這這雙乾枯起皺的手和自己的手聯絡起來,而當確定了這就是自己的手後,他又看向了自己身旁。
身旁的人類早已沒有了氣息,他獻出食物的時間比達依爾更早,人類的消耗又比他更大,此時在他身邊的,隻是一具將要腐爛的屍體罷了。
就在這時,達依爾看到這具屍體動了起來,在他還無法弄清其中原因之時,道爾頓的屍體便被克魯特人提起,然後,拖到了達依爾的視線之外,接著達依爾聽到了讓人不安的咀嚼聲。
如果當他死後,他大概也會落得如此下場,這是他一開始就做好準備迎接的結局。
但是在聽到傳來的咀嚼聲後,他的嘴中居然重新開始分泌起了唾液,飢餓的感覺前所未有的捲土重來。
任何生命在麵臨死亡時都是經不起考驗的,達依爾知道如果自己此時走上前去,要求那些克魯特人分給自己一塊肉,他們是不會拒絕的。
但是真的這樣做了,他就成為了那個帶頭踐踏Tau’av的存在。
他以Tau’av的名義忽悠他人去死,但最後自己卻沒有經受考驗。
對生存的渴望和對信唸的堅守在他的腦中激烈地鬥爭,在某個間隙,他看到了離他不遠處的桌子上放著的手術器材,其中有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其實如果不想忍受煎熬,倒是還有一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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