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霍華德清楚的知道自己身處夢境。
他在黑暗的泥沼中跋涉,被生滿尖刺的乾枯樹枝包圍。
齊膝深的腐殖下似有什麼東西在遊盪,不時有冰冷的、粘膩的觸感滑過他的小腿,在渾濁發泡的水麵上帶起一陣漣漪。
“停下……”
無光之地傳來幽邃空靈的聲音。
他循聲前去,但是荊棘在他前進之路上編織成網,而當他後退時,攔路的荊棘卻又散開。
他再次站在荊棘城牆之前,這次他沒有後退,而是伸出手,開始撕扯。
尖利的刺紮進他的皮肉,在夢境中他被奪走了一切恩賜,痛覺十倍百倍地反饋到他的大腦,他的雙手開始流血,但是血液落在這些黑色的荊棘上,卻灼出縷縷白煙。
“嘭!”
最終,一團火苗從他的血液滴落之處綻放,進而燃起熊熊烈火。
枯黑的荊棘發出尖嘯,在火焰的炙烤之中它活了過來,整片泥沼因為火焰而沸騰,池水翻湧,荊棘好像龍蛇那般狂亂地舞動。
霍華德冷漠地看著自己引發的騷亂,他舉起自己淌血的手,就像在黑暗中舉起燭火,那些不潔之物畏懼其中的力量,紛紛讓開道路。
霍華德一直向前走,身後的喧鬧越來越遠,周圍的荊條開始泛起青色,甚至,開出點點紅色的小花。
他放下了自己高舉著的手,周圍的荊條沒有活過來,也沒有阻攔他的道路,而是在他前麵構建出了一條開滿紅色小花的長廊。
霍華德回頭望去,這一次,回頭的路已經消失。
於是他不再猶豫,向前走去。
荊條上綻放的小花越來越繁茂,最後甚至覆蓋住了荊條的表麵,在地上鋪就出一條猩紅的花毯。
行至這條長廊的終點,是一座靜謐的荊棘之籠,籠中屹立著一座由許多荊棘交替編織而成的荊棘樹,這座荊棘樹往外伸出無數枝椏,每一條枝椏上都刺穿著一具屍體。
在這座荊棘樹的最頂端,霍華德看到了芙蕾雅。
她像一隻夜鶯那樣胸膛被刺穿,懸掛於樹梢。
她並沒有完全死亡,血從她被刺穿的部位流出,蜿蜒爬滿了枝椏,而後向下滴落。
但是在落地之後,血液濺起,卻變成紅色的花瓣。
那些紅色的小花便是由此而來。
霍華德凝視著被刺穿的芙蕾雅,或許是感知到了他的注視,芙蕾雅空洞的瞳孔看向了這個人類,然後眨了一下。
又一滴液體落地,不過這次一不是紅色的血,而是透明的淚。
靜謐的荊棘之籠也活了過來,荊棘遊走,帶起花瓣飛舞,遮住了霍華德視線。
蛇一樣的荊棘再度纏住了他,霍華德低下頭,看見一點黑色的尖刺正從自己的胸口破出,上麵同樣綻放出紅色的小花。
……
霍華德睜開雙眼,所能看到的隻有懸掛滿天逐漸旋轉的星雲。
他醒了。
毫無疑問,剛剛他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了芙蕾雅。
隻是這個荒誕不經的夢境算是噩夢還是美夢,他也說不準。
他躺在草地上,沒有芙蕾雅的指引,他隻能獨自在這片美麗但卻荒蕪到一眼望不到人煙的草原上行走,並在夜晚直接在星空下露宿。
在競技場內和芙蕾雅吵架之後,這個惡魔就再也沒有來找過他,如果他們之間的關係就這樣降溫直到結束,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霍華德坐了起來,抬頭又看了一會兒夜空,決定還是繼續前進,起碼要先想辦法離開這個星球纔是。
“你不能再陪陪我嗎?”
但是就在霍華德發力打算站起來時,身邊卻傳來了一個女孩的聲音。
霍華德疑惑地向身邊望去,他的身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女孩,她精緻的小臉蛋還未完全脫去稚氣,但是胸脯已經發育得頗具規模。
看到這個女孩後,霍華德的呼吸漏了一拍。
他認得這個女孩。
在他初次覲見色孽之時,為了測試他,色孽曾把他拉入幻覺,在幻覺中,色孽所維持的就是這個形象。
“怎麼?做噩夢了嗎?”
在霍華德驚疑不定的時候,這個女孩先一步伸出了手,用指稍輕輕摸了摸霍華德的額角。
“你回來之後,我還沒來看過你呢。”女孩說。
於是霍華德基本確定了,眼前的女孩,就是色孽,或者說是色孽的一個分身。
當色孽的手摸到自己額角時,霍華德下意識想躲,因為他深知眼前的這個傢夥可不像看上去那樣人畜無害,之前芙蕾雅兩次帶自己去王座見祂,經歷可以說非常不堪回首。
不過躲閃的姿態隻有那麼一瞬間,霍華德就壓製了內心的恐懼,任由色孽觸碰著自己。
“你做噩夢了嗎?”色孽再次問:“我很好奇,沒有靈魂之人的夢會是什麼樣的。”
“也不算做噩夢。”夢中的內容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不能告訴色孽,於是霍華德張口就來:“我隻是夢見我在考試。”
“考試?這會讓你緊張至此嗎?”色孽看著霍華德額頭上的汗珠,眼中滿是懷疑。
“您可能無法理解。”霍華德搖頭道:“我害怕的不是考試,而是考試所代表的那段昏暗無光的歲月。”
見色孽還是一副懷疑的樣子,於是霍華德進一步解釋道:
“在我懵懂無知的時候,我害怕很多東西,有毒的蟲子、蛇、還有各種鬼怪,所以我小時候的噩夢總是夢到這些。但是等我明白一些事理了之後,蟲子和蛇我瞭解了它的習性,我知道該怎麼和它們相處不會傷害到彼此,所以我就不怕它們了,它們也就不再出現在我的噩夢中。”
“但是當這些東西離開我的夢境之後,我每次做不好的夢時,我就就總是夢到我在考試,我夢到我又回到了那個還要沒日沒夜苦學十幾年分不清天日的年歲。當然現在來看這一切都隻不過是一段小小的挫折,但是在我還小的時候,這就是壓在我心頭的一座大山。兒時經歷給一個人造成的影響是有滯後性的,在清醒的時候對此我能一笑置之,但是在夢中,我又變回了那個孩子,這點您能理解嗎?”
說到這裏霍華德自己倒是愣了一下,因為他向歡愉之主說的藉口也的確是他的實情,但是他這時才意識到,除去考試之外,似乎還有別的東西也侵入了他的夢境。
而霍華德的這番發言終於打動了眼前的恐怖存在,於是祂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轉而問道:
“存放進你腦子裏的那個東西,你還記得多少?”
是了,歡愉之主不可能隻是為了關心自己的心理健康才來找自己,祂深夜造訪,帶有強烈的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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