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不是蠢貨，他當然也能聽出來色孽對他說的話中潛藏的意思。
但是他的內心依然不敢有一絲一毫地鬆懈，他表麵上維持著微微鞠躬看向地麵的姿態，實際上卻偷偷地抬起眼皮向著後方偷瞄。
目前唯一的變數，就是芙蕾雅。
當初他之所以告訴芙蕾雅自己對於色孽會放自己離開這件事的判斷，是因為他要是不告訴芙蕾雅這些和祂打這個賭，自己恐有被雷普的風險。
其實說實話，被雷普事小，芙蕾雅救了一個星球的靈魂，被雷普也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但當時芙蕾雅是本體親自降臨，自己被大魔雷普，就算自己是沒有靈魂的凡人，身體也會受到汙染，從此任何沾點靈能的生物都能一眼看穿自己的性質，那麼自己就會失去特殊性。
到那時，自己恐怕就隻能在色孽宮廷裡待到死了。
而芙蕾雅估計也真的會因為汙染了自己而受到色孽的責罰。
霍華德看向芙蕾雅，他看到芙蕾雅也在朝他看，兩者目光對視，芙蕾雅賭氣一般地朝著霍華德皺了皺鼻子。
霍華德頓時又吃驚又安心。
吃驚是因為芙蕾雅居然看出了他的謀劃，而安心則是因為，從芙蕾雅的表情和動作上來判斷，她至少不會告發自己。
其實他最怕的倒也不是芙蕾雅看出他的謀劃，而是怕芙蕾雅在這種情況下傻傻的不長腦子，聽見色孽這麼回答之後突然插一嘴“誒？主上您是要放霍華德回去嗎？和霍華德當初預料的一樣啊。”
那一切就白搭了。
不過至少現在，他安全了。想來也是，沒有腦子也不可能混成這麼強的大魔。
而更重要的是，他真正的目的也沒有被任何人察覺。
他用來回答色孽的那番話看似完美而誠實，實際上有一個難以察覺的漏洞。
因為納垢沒有尊重他的想法、因為納垢放任瘟疫肆虐、因為芙蕾雅願意按照他的意願拯救他朋友的靈魂、所以他更願意為色孽服務而並非為納垢服務。
這些理由看似充分而且合理，卻掉進了一個邏輯上的陷阱——結果導向。
通過已經發生的結果來反向證明當初決策的合理性。
而在霍華德拒絕納垢邀請的時候，未來發生的一切，無論是瘟疫繼續肆虐還是芙蕾雅拯救一個星球上所有人類的靈魂，這些事情都還沒有發生。
所以當初在納垢對他發出邀請時，這些後續發生的事情並不能作為他拒絕的理由。
所以他真正拒絕納垢的理由他並沒有告訴色孽，當然，當初拒絕納垢時他也沒告訴納垢，隻是堅定地婉拒了瘟疫之父的邀請，而瘟疫之父也沒有對他拒絕的原因刨根問底。
至於他真正拒絕納垢邀請的原因，他不能告訴納垢、不能告訴色孽、不能告訴任何人，必須死死地埋在心裏，最好想都不要想。
他對色孽的一切回答都是真的，包括自己並不認為加入混沌是一種拯救，也是真的。
他本來的確可以把話說得更委婉一點，但是他之所以敢故意作死在色孽麵前丟擲這個暴論，目的就是轉移色孽和芙蕾雅的注意力，讓祂們不再去細細思考自己關於拒絕納垢邀請的回答。
其實就算他們發現了漏洞自己也有介麵，他可以撒謊說自己發現自己進到納垢花園時那扇連通了兩個世界的傳送門還一直在開著，納垢花園中更加猛烈的瘟疫由此進入了現實世界。
但這個回答畢竟是真的謊言，霍華德並不是很想用。
曾經他在欺騙阿拉貝爾時分析過謊言的三種境界。
而如今他說了全部的事實，甚至連順序都沒有打亂，卻隱去了最關鍵的答案，說了謊。
這時色孽也看出了霍華德和芙蕾雅之間的眉來眼去，於是問道：“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秘密？”
霍華德剛剛放下去的心又懸了起來。
“我……我和芙蕾雅……”霍華德想要開口解釋，但是色孽止住了他。
“芙蕾雅，由你來告訴我。”色孽說。
“主上，這個人類……”芙蕾雅看著霍華德，故意把聲音拖得很長很長，“這個人類說他希望每次向您祈禱之時，能由我來回應他。”
這也的確是霍華德和芙蕾雅的秘密沒錯。
“原來是這樣。”色孽笑了：“那麼人類，我滿足你的要求，從此當你向我祈禱時，都會由芙蕾雅對你做出回應。”
接著色孽又看向芙蕾雅：“芙蕾雅，我很高興看到霍華德身上並沒有你的氣息，你和他之間怎麼樣我不反對，但是有兩點，第一，在得到我的允許之前，你必須保證霍華德的純凈性；第二，每當你回應霍華德的祈求時，務必低調。”
“遵命，主上。”芙蕾雅恭敬地回答。
“好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你們退下吧，不過人類，你要記住，你的一切，永遠都是屬於我的。”說完這些，色孽再度靠回王座的椅背，祂用手支住了額角，重新閉上雙眼，變成了完美的大理石塑像。
那些女妖重新圍了上來，趴在色孽的腳邊，伸出纖長的手指撫摸著歡愉之主的肌膚。
得到了歡愉之主讓祂退下的應允，。芙蕾雅終於從跪姿站了起來。但是祂依舊保持躬身地姿態，然後祂麵朝著色孽開始後退，一直退到最裏麵的一重雛菊環邊緣纔敢站直。
霍華德皺著眉看著芙蕾雅這過分謙卑的姿態，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隱約地覺得……色孽不怎麼喜歡芙蕾雅，即使從力量上看芙蕾雅是祂手底下數一數二的大魔。
但是這畢竟是虛無縹緲的猜測，等芙蕾雅站直了之後，霍華德猶豫了些許還是對祂說：“謝謝。”
他在感謝芙蕾雅為他保守那個真正的秘密，當時色孽親口發問，就算芙蕾雅把自己之前說的話抖出來，色孽之後估計也不會特別怪罪祂。
或許芙蕾雅這麼做是因為祂綜合考量下來依舊是認為讓霍華德活著才能利益最大化，但不可否認的是，當時的芙蕾雅選擇了站在霍華德的一邊。
“人類，你在玩弄火焰。”芙蕾雅看著這個剛剛戲耍了自己和歡愉之主的弱小人類，神色複雜。“玩弄火焰的人，最後總是會讓火焰失控的，要麼燃燒自己，要麼燃燒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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