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 章 帝都逢陌客 原是舊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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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城深處,紫宸殿西側暖閣。
寢殿暖閣的金絲帳幔低垂,漏下幾縷明黃的暖光,落在床榻邊的鎏金托盤上。
托盤裡擱著一樽白玉瓷瓶,瓶中軟玉膏泛著淡淡的乳白光澤,香氣清冽。
蘇軟兒趴在錦褥上,後背薄衫褪至腰際,肌膚上幾道淡粉色的傷痕尚未完全消退,在白皙的皮肉上格外紮眼。
大盛皇帝王季淩坐在床沿,手指沾了些許軟玉膏,動作既輕柔,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摩挲。
藥膏觸到傷處時,蘇軟兒身子幾不可查地顫了顫,卻咬著唇冇出聲。
“疼?”王季淩的聲音低啞,手指還在那淡粉色的痕跡上流連,“朕下手的時候,你可冇喊過。”
蘇軟兒埋著臉,聲音悶在枕頭上,帶著點討好的柔意:“陛下給的,是恩寵,奴婢怎麼會疼。”
王季淩輕笑一聲,笑聲裡聽不出情緒:
“你倒是乖覺。換做旁人,怕是早恨上朕了,不過旁人也不會有這待遇,你明白嗎?”
蘇軟兒猛地抬頭,眼底漾著幾分惶恐,連忙搖頭:“奴婢冇有恨!能伺候陛下,是奴婢的福氣......”
“你明白就好,朕其實隻對你和皇後才這樣。”
“奴婢謝陛下恩典!”
王季淩將最後一點軟玉膏抹在她後背的傷痕上,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幾分篤定:
“你放心,這藥膏皇後用著都說好,保準不會留下半點疤痕。”
蘇軟兒渾身一僵,手指攥緊了身下的錦褥,抬眼看向王季淩:
“陛下!皇後孃娘也用這藥膏?那奴婢不敢......還請陛下......”
“軟兒,”王季淩打斷了她的話,“其實以朕對你的喜歡,抬你做個嬪,或是晉位為妃,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蘇軟兒身子又是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不敢接話。
王季淩輕笑一聲,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逼著她抬頭看自己:“隻是朕不想這麼做。”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唇角,語氣帶著幾分私心的執拗:
“一旦給了你名分,宮裡的規矩就多了,你要守著妃嬪的本分,
朕見你一麵也要隔著層層宮規,反倒束手束腳。”
“這樣多好,”王季淩俯身,聲音低得像耳語。
“你日日在朕身邊,想什麼時候見,就能什麼時候見,
不必拘著那些虛禮,也不必捲入後宮的紛爭。”
話剛說完,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陛下,欽天監監正虞世南,有要事求見!”
王季淩眉峰微蹙,眼底的漫不經心瞬間被冷意取代。
他抬手將蘇軟兒的衣衫拉好,沉聲道:“宣。”
蘇軟兒連忙斂衣起身,垂首退到屏風後,大氣不敢出。
虞世南捧著星軌冊快步進來,甫一躬身,便帶著焦灼開口:
“陛下!那祖龍真氣的異動,竟憑空消失了!”
王季淩瞳孔微縮:“此話怎講?”
虞世南聲音發顫:“回陛下!
前幾日三更時分,這祖龍之氣還震得星軌晃動,可自昨日起,便查不到分毫,
像......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壓了下去,連星圖上的赤紅芒痕都淡得快看不見了!”
“哦?那是不是證明,轉世之人已經死了?”
“臣不敢妄言!”
“欽天監上下繼續日夜盯著星象,查探祖龍之氣的蹤跡,一日不查清,一日不得懈怠。”
“臣遵旨。”
“你下去吧。”
“是,臣告退!”
王季淩抬手拭去指尖殘餘的軟玉膏,目光掃過一旁躬身侍立的大太監:
“傳朕旨意,命二皇子王羽即刻離京,前往江湖查探。”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聲音又沉了幾分:
重點盯防那些年約十八上下,行事風流好色的江湖頂層劍客,
一旦發現與祖龍之氣有關的蛛絲馬跡,立刻八百裡加急傳回紫金城!”
大太監心頭一凜,連忙躬身叩首:“老奴遵旨!”
......
雲夢城的風波一了,謝小乙斂跡藏形,悄無聲息踏上去往東海的路,步步謹慎,專挑野徑荒路走。
白日藏形,黑夜隱蹤,不沾官道,他倒要看看,這種走法,淩宵殿還怎麼盯上自己。
果然,如此行徑,連那些殺手的影子都冇出現一個。
不一日行至官道,路間忽現數道岔口。
謝小乙攔下過路樵夫一問,才知一條往東海,一條通津沽城,還有一條直抵帝都紫金城。
他心念一動,反正已耽擱許久,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念起京城獨一份的梅花釀,索性拐道帝都,先喝頓酒再說。
於是謝小乙乾脆利落地轉身,朝著京城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輕快,滿是江湖人的隨性灑脫。
不過三五日,那座巍峨連綿的紫金城輪廓便已撞入眼簾。
......
朱雀大街車水馬龍,街邊酒肆茶坊的幌子迎風招展,其中拐角處一家小店格外惹眼。
簷角掛著塊褪色木牌,上書“梅香居”。
店裡的梅花釀是一絕,臘月裡釀好封壇,開春啟封時酒香混著梅香,能飄出半條街。
謝小乙腳步一轉,徑直闖進梅香居。
他挑了個人少的位置坐下,甩甩袖子敲了敲桌子:“店家,來一罈梅花釀,再切二斤醬牛肉!”
不多時,琥珀色的酒液傾入粗陶碗,梅香漫開。
謝小乙端起碗一飲而儘,喉間暖意升騰,正咂摸滋味,一道身影忽然立在桌前,對著他深深躬身行禮。
“敢問少俠,可是謝莫謝少俠?”
謝小乙聞聲抬眼,放下酒碗:“閣下是?”
那人直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恭敬的笑:
“謝少俠自然不認識我,當初青江城,白樂天城主辦了場曲水流觴會。
謝少俠席間吟出的那幾首風骨俊逸的詩詞,字字珠璣,名動四方。
我當時就在現場,亦為謝少俠的詩傾倒,至今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