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兕落地時腳下青石哢嚓裂開,亂紋交錯著蔓延出半丈多遠。
穩穩站定,清俊的臉上儘是和他年齡相反的嚴肅:
「諸位施主可知,『諸餘罪中,殺罪最重。諸功德中,不殺第一』 。
今日刀兵相向,殺業既成,來世必墮惡道,何苦以一時貪念,造無盡罪孽?」
被罡風震得東倒西歪的眾嘍囉,這會兒才緩過神來。
謀少月目光在虎兕和老和尚間轉了兩圈,心裡念頭轉得飛快。
這小和尚才十六七歲,剛才一拳震退幾十人,腳下石頭裂出半丈亂紋,這神力絕不是人能有的!
定是老和尚在暗中幫忙,像剛才的「大金鐘罩」一樣,借他的手出的力。
嗯,定是這樣。 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兄弟們,這小禿驢看著厲害,其實是那老和尚在後麵用了什麼法門!
老東西說不殺生,咱們先解決這小的,沒了幌子,他還怎麼管?」
「二當家說得對,咱說這小崽子怎麼突然這麼猛!原來是老禿驢搞鬼!」
「操,老子隻信刀快錢多,什麼無盡罪孽,大家砍死他——」
眾嘍囉一陣怒罵,十幾把鋼刀齊刷刷朝著虎兕砍了過去。
虎兕沒有躲閃,隻是雙掌合十:
「小僧受眾施主一刀,了結今日因果,此後還手,便非造業。」
「裝腔作勢,造你媽......」
十數把刀齊齊地劈在他身上,眾嘍囉心中一喜,這還不分屍了他?
可隻聽得「鐺鐺」脆響,火星四濺。
小和尚身上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反而震得眾人虎口發麻,刀身都劈得捲刃了。
謝小乙暗自吃驚。
這是——
九品巔峰,金剛聖禦境?
我去!
想不到這小和尚比我還小,竟有這修為。
這麼一比,我這五品修為還差的遠呢!
那邊,嘍囉們哪見過那種陣仗,紅著眼又撲了上去,準備補刀。
隻聽虎兕喃喃自語:「因果兩清!佛門弟子,亦有金剛怒目之時!」
砰砰砰砰——
不過眨眼功夫,撲上來的二三十個嘍囉便被盡數打飛上天。
緊接著劈裡啪啦墜落在地,斷胳膊的、折腿的,更有甚者直介麵噴鮮血,當場斃命。
三當家趙鬼看得眼紅,趁著虎兕背對著他,抄起雙板斧,使出吃奶的力氣朝著他後背猛劈下去。
「鏜」的一聲,斧刃堪堪觸到虎兕的僧袍,就像是劈中銅牆鐵壁,震得他虎口再次開裂。
趙鬼還沒來得及驚呼,虎兕小和尚猛地轉過身。
「施主!佛還說,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揚手一拳正中趙鬼麵門。
隻聽「嘭」一聲響,雷劈斧的腦袋像摔在地上的西瓜,炸了。
大當家旱天雷和二當家謀少月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戀戰?
旱天雷一把扛起被製住的林三娘,扯著嗓子喊:「買賣不亮,收傢夥蹽!」
眾嘍囉連滾帶爬地跟在他後麵逃命。
趙夯和劉亨癱在地上,急得渾身發抖,隻能眼睜睜看著林三娘被旱天雷扛著遠去。
老和尚緩緩走上前,看著滿地狼藉,嘆了口氣,對著那群逃遠的背影淡淡道:
「老僧方纔說,用大金鐘罩是在救你們的性命,此話是當真的。
我這徒弟發起狠來,便是老僧,也不好阻攔得助。」
這時,旱天雷扛著林三娘越跑越遠。
眾鏢師們頓時慌了神:「完了完了!林鏢頭被賊人捉走了,這可怎麼辦啊?」
一個個唉聲嘆氣,麵帶絕望,他們傷的傷、殘的殘,根本無力追趕。
心裡清楚,即使追上,自己這些人壓根兒也不是人家對手。
今天要不是有幸遇到這兩位神仙和尚,說不定都交代在這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放心,我去把你們鏢頭救回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方纔立在暗處的謝小乙緩步走了出來。
「你們別急,我去去就來。」
謝小乙身形一晃,施展出燕翻雲的輕功,腳下像是踩著無形的雲朵,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嗖」地一下就追著賊人的方向掠了過去。
鏢師們看得目瞪口呆,半晌纔回過神來。
「原來這位也不簡單,也是高手啊!」
另一邊,虎兕看著滿地的屍首,小臉上滿是茫然,抬手把粘在手上的腦漿甩掉。
「師父我又把人腦袋捶爆了,我又殺了很多生。」
眾人想,佛門向來禁止殺生,這位高僧定要怒斥小和尚。
要不?
替小和尚說句話,求求情,畢竟他救了大夥。
這時,老和尚已走到虎兕小和尚身邊,抬手拍了他的頭頂:
「無妨,佛門之戒,戒的是無端殺生,戒的是妄起殺念。
這些人手持利刃,作惡多端。
你殺的是惡,不是生。
此乃殺一人而救百人,是大慈悲。」
眾人見說,瞬間「亞麻呆」住了。
......
暮色四合,殘陽的最後一縷餘暉隱沒在溫山的密林裡。
謝小乙踩著燕翻雲輕功,腳尖點著林間的樹枝,悄無聲息地尋著溫山大寨而去。
不一會兒,一座寨子裡的火光就映入眼簾。
謝小乙摸了摸背後的「觀滄海」,心中暗道。
我雖有五品修為,可看溫山大寨這規模少說也有幾百號匪人吧。
真要硬闖,縱是能殺出一條血路,也難免落得個兩敗俱傷,更別說還要救出林三娘。
「不急。」
謝小乙低笑一聲,飛身上了一棵老樹,目光望向不遠處隱約可見的寨牆和火把。
索性盤膝坐下,從背囊裡摸出一塊馬蹄糕慢慢嚼著,耐心等著夜色徹底浸透山林。
......
月上中天,山風漸涼。
謝小乙身形一晃,似一道青煙,貼著溫山大寨牆麵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掠了進去。
寨子裡燈火通明,酒肉香氣混著汗臭撲麵而來。
聚義廳的方向傳來陣陣劃拳行令聲,猜枚聲、笑罵聲、
酒碗碰撞聲攪成一團,顯然那幫匪人正喝得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