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乙滿嘴胡說八道,其實他也是聽旁人的敘述,才知道傅瑤琴旁邊的美女是玉笙坊主。
隻是他風流成性,麵對美女的撩撥,感覺不反撩回去就會——吃虧。
傅瑤琴聽著他二人互動,握著玉骨紈扇的手指微微地收緊。
那扇麵被她指甲捏出一道印痕,原本唇角那點笑意,也悄無聲息地收斂了去。 【記住本站域名 ->.】
抬眼時恰好撞進謝小乙看來的目光,又慌忙垂下眼,眼底掠過轉瞬即逝的失落。
謝小乙心中一盪。
她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不然穆娉婷和自己互動她幹嘛不高興?
而現在謝小乙,也算「萬千寵愛」於一身了,蘇慕白何曾受過這種冷落。
他出生江南世家蘇家,一出生就是天之驕子,到哪裡都是妥妥的焦點,如今卻接連吃癟。
尤其是昨天自己親自去「雅音坊」送上拜帖,傅瑤琴卻不見。
後來聽她侍女說,她是在會見一個叫「謝莫」的人,沒想到就是這麼個痞裡痞氣的人。
突然,又看到傅瑤琴看向謝小乙的眼神,明明就藏著一股說不清的愛意——
真是越想越氣。
蘇慕白胸中怒火難平,當即對著白樂天拱手道:
「城主,謝少俠的上聯卓絕,慕白自愧不如,隻是文者亦善棋。
不如我二人對弈一局,以棋論高下,也算讓我有所見識?」
他號稱「白衣書生劍」自幼隨名師學棋,在江南地界鮮少逢對手。
而謝小乙這般吊兒郎當的性格,怎麼看也不像棋道高手。
所以今天如何都要下一下他的臉。
謝小乙心裡一動,暗叫不好——
他雖然穿越前文理雙優,但對於圍棋來說可是純純的門外漢。
他可不想丟人現眼,當下抱拳一禮:
「蘇公子說笑了,我對棋道不過馬馬虎虎,純屬閒來無事瞎擺弄的水準。
更算不上會下,哪裡敢跟公子這般名家討教,還是別獻醜了。」
蘇慕白見狀,眼底輕蔑更甚,料定他是心虛示弱,當即向前一步,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和輕慢:
「謝少俠何必過謙?
不過一局對弈罷了,若是少俠心存顧慮,大不了我讓你先?
便是輸了,也當是雅聚助興,何懼之有?」
這番話明晃晃擺著相讓的姿態,看似大度,實則是篤定他必輸。
謝小乙瞧他這樣拿捏,心頭反倒定了。
讓先嗎?
中國可是以數子法來斷勝負,而且古代也沒有貼目的規則。
老子雖然不會下棋,但穿越前看的電影「大國手」裡曾說過——
朱元璋下棋第一首下在天元的位置,之後就把縱橫十九道的棋盤當一麵鏡子,
別人如何落子,他就模仿對方一樣的路數,在反方向相同的位置落子。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樣對手棋力多高他都模仿過去,最後天元中心多一子,也就必贏一子。
想到這裡,謝小乙樂了。
「既然蘇公子都這麼說了,那我便捨命陪君子。
隻是醜話說在前頭,我棋藝是真馬虎,輸了可別笑話我。」
眾人聞言皆是輕笑,隻當他是謙虛,唯有謝小乙自己清楚,這話可是一分沒摻假。
白樂天聞言,心中一喜,眼底滿是對風雅之事的熱切。
他本就癡迷琴棋書畫,最喜這席間風雅對弈的風月趣事,此刻見二人要以棋論高下,正是合了心意。
「妙哉妙哉!
我生平最嗜琴棋書畫,尤愛觀人對弈。
黑白子落盤,縱橫間皆是乾坤風雅,今日能得見二位少俠對弈,真是快哉!」
說罷,便急命侍從速速取來上好的烏木棋盤與羊脂玉棋子。
座中文士賓客見狀也紛紛附和,都盼著這場對弈好戲開場。
很快侍從擺上了烏木棋盤,瑩白與墨黑棋子分列兩側。
蘇慕白倨傲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矜貴又帶著幾分輕慢:
「謝少俠先請落子,按棋道規矩本就是白先行,今日我便循規讓你執白,儘管放手便是。」
滿堂目光齊齊鎖在棋盤之上,傅瑤琴和穆娉婷也圍觀了過來。
她本就是青江城知名才女,對於棋道頗有研究,當然不會放過這難得的對弈。
謝小乙聞言坦然應下,徑直拿起一枚白子假裝思忖。
片刻後。
他無視棋盤四角眾人奉為開局正統的星位,抬手便落在了棋盤正中心——
那處是這平行古代棋壇從無人問津的空位,正是天元。
這一子落下,座中瞬間譁然,滿場皆驚。
「竟落子天元?這位置毫無依託,簡直是棋道大忌!」
「謝少俠莫不是連基本棋路都不懂?這開局也太荒唐了!」
穆娉婷微微一笑,風致嫣然。
「金角銀邊草肚皮,謝公子下天元,真是聞所未聞。」
傅瑤琴暗暗搖頭。
第一首下天元,那蘇慕白的讓先優勢就沒了,他是怎麼想的?
蘇慕白更是錯愕一瞬,隨即便眼底翻湧起鄙夷:
「謝少俠這步棋當真是聞所未聞,看來你對棋道,當真連皮毛都不曾觸及。」
白樂天也是莞爾。
棋壇向來以四角星位開局,講究紮根立地、步步為營,天元位是公認的昏聵之招。
謝小乙故作懵懂地挑眉,語氣散漫又無辜:
「哦?
有何不妥?
我瞧這中心位置最是顯眼順眼,落在這裡便好。
蘇公子不用管我,儘管落你的子。」
蘇慕白冷笑一聲,懶得再和他廢話,抬手取過一枚黑子,穩穩落在右下星位。
下一秒,謝小乙便抬手將白子落在了左上對應的星位。
蘇慕白隻淡淡瞥了一眼,當即手腕一轉,黑子落於右下星位旁的小目。
他落子剛畢,謝小乙毫無思忖,白子精準落在左上星位對應的小目處。
緊接著蘇慕白又下了三四首,謝小乙卻如法炮製。
映象之勢已然清晰,棋盤上黑白棋子涇渭分明,宛若兩麵映照的鏡子。
這一刻,蘇慕白臉色微變,心頭生出幾分不耐,語氣也冷了幾分:
「這般亦步亦趨,連半分自己的思路都沒有,未免太過敷衍!」
他仍不信謝小乙是刻意模仿,隻當對方是無招可出。
隨即變招落子右上高目,想以高位壓境,打亂這規整的佈局。
可黑子剛定,謝小乙的白子便緊隨其後,穩穩釘在左下對應高目位。
映象絲毫不亂,蘇慕白的高位壓製,瞬間成了兩邊對等相持,半點便宜都占不到。
懂棋的青衫夫子已然捋須頷首,眼中滿是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