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已到,蘇府浸在一片暖紅裡。
江南四大世家的蘇家娶親,來客自然體麵。
各大商會的掌櫃、周邊世家長輩,皆攜禮登門,下人往來應答,熱鬨卻不嘈雜。
喜堂正位,蘇父蘇舜欽端坐,接受各方道賀,氣度沉穩。
其實這樁婚事,蘇舜欽原本是堅決不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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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瑤琴出身雅音坊,畢竟隻是一名曲妓。
雖說她賣藝不賣身,風骨才情皆屬一流,可身份擺在那兒,終究難登世家檯麵。
若非蘇慕白以終身不娶相逼,又帶他親眼見了傅瑤琴一麵,他是絕不會同意的。
因為蘇舜欽見了傅瑤琴之後,隻覺這姑娘眉眼清絕、氣質出塵,配得上兒子。
而自己的大兒子已經和慕容世家聯姻,蘇家也算地位鞏固,至於小的嗎......
那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蘇母柳氏陪坐一旁,偶爾叮囑管事,場麵打理得妥帖。
蘇慕青應酬賓客,待人接物分寸得當。
慕容詩詩在內堂招呼女眷,舉止從容。
禮樂一響,司儀唱喏,滿室俱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蘇父蘇母,落在喜堂入口。
傅瑤琴被人攙扶著,緩緩走來。
大紅嫁衣裹得她身形玲瓏,腰肢纖細,肩頸線條柔婉,即便隻看身段,也勾得人心頭髮癢。
兩側賓客裡,有那等心思不正的江湖人士,眼裡露出了輕佻。
「這新娘子身段也太惹火了,腰細腿長,光是站在那兒就勾人,蘇二公子艷福不淺啊!」
旁側的商賈富豪目光也黏在傅瑤琴身上,心底齷齪起來。
「瞧這身段,柔得像水,娶回家定是個尤物。」
更有世家旁支子弟,眼神輕賤,暗自嗤笑:
「可惜被蘇慕白搶先了,這要是放床上,不看臉隻看腰,也能玩一年。」
傅瑤琴壓根就不知道,光她這身材,已經讓無數賓客想入非非了。
這正是,見色起意者,非佳人之過,乃觀者自汙。
蘇慕白站在正中,一身喜服,眉目溫朗。
他看向傅瑤琴時,眼裡是滿溢的歡喜與鄭重。
司儀朗聲唱喏:「新人入場——」
傅瑤琴被引至蘇慕白身側。
兩人並肩,紅蓋頭遮了她的臉,也遮了她眼底的翻湧。
蘇慕白側頭看她,聲音溫柔:「瑤琴,別怕。」
傅瑤琴指尖微顫,低聲應:「嗯。」
這一聲,輕得像風,卻把心口壓得更疼。
司儀唱:「一拜天地——」
二人同時躬身。
紅蓋頭輕晃,傅瑤琴鼻尖觸到嫁衣的金線,身隨聲動,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朝蘇舜欽與柳氏叩首。
蘇舜欽微微頷首,神色沉穩,不見半分波瀾。
柳氏抬手,虛扶了一把,場麵依舊規整妥帖。
這一拜,蘇家認了。
認她做兒媳,認她入族譜,認她從此是蘇家人。
「夫妻對拜——」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滿堂寂靜。
蘇慕白眼中是光、是暖、是盼。
兩人緩緩俯身,額頭相抵,完成了這最後一拜。
司儀高聲唱喏,聲震喜堂:「禮成——送入洞房!」
蘇慕白臉上漾開溫柔笑意,伸手輕輕扶住傅瑤琴的手臂,聲音低柔:「瑤琴,我們走。」
傅瑤琴渾身僵硬,任由他攙扶著,轉身踏著紅毯,一步步朝喜堂正門走去。
......
蘇慕白扶著傅瑤琴踏入新房,龍鳳喜燭燃得正旺,紅燭暖光映得滿室一片溫馨。
傅瑤琴被扶著坐上床榻,蘇慕白隻溫聲叮囑:
「瑤琴,你且安坐,按禮我需去前廳應酬賓客,一會兒便回。」
傅瑤琴端坐床沿,紅蓋頭遮去所有情緒,隻輕應一聲:「好。」
蘇慕白轉身離去,房門輕合。
窗外喧鬨、酒杯相碰,聲聲入耳,前廳之上,賓客雲集,推杯換盞。
蘇慕白酒量尚可,但架不住被眾人輪番敬酒,十數杯下肚,隻覺頭暈目眩,渾身發軟。
終於拖到席散,他強撐著身子,回房見傅瑤琴。
傅瑤琴依舊端坐在床沿,紅蓋頭未掀,身姿安靜得像一幅畫。
蘇慕白剛要上前,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笑聲。
原來是一群年輕的蘇家子弟鬨洞房,蘇慕白費了好大功夫纔打發走那些人。
然後又把丫鬟小廝等遣走,好讓自己和傅瑤琴獨處。
一切妥當,他鬆了口氣,終於能得償所願了。
他趕忙掩緊房門,就在這時,忽有夜風穿窗而入,掀得帳幔輕揚,燭火搖曳不定。
蘇慕白腳步微晃,上前去關窗戶......
床沿之上,傅瑤琴端坐未動,紅蓋頭隔絕了外界光景,隻聞得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漸近,隨即身側微沉,似有人坐了下來。
她心頭微緊,垂著眼簾,手指攥緊了嫁衣裙襬,心「噗通、噗通」跳的像打鼓。
隻等蘇慕白為她揭蓋頭,可良久未聞聲響,終是按捺不住,輕聲開口:
「慕白,我有一事,想與你說。」
身側之人依舊沉默,唯有清冽氣息淡淡縈繞,散發著幾分冷寂。
傅瑤琴隻當蘇慕白是應酬後疲憊,未曾多想,喉間微哽,一字一句,說得艱難:
「此事我憋了許久,若不說,便是對你不住。我說與你聽後,你若不願,這親事......便可作罷。」
她深吸一口氣,紅蓋頭下的眼眶微微發熱,聲音輕得發顫:「我心中,已有旁人。」
話音落,屋內靜得隻剩燭火跳動之聲。
傅瑤琴垂首,指尖泛白,自顧自地續道,帶著滿心的愧疚:
「我知既嫁於你,心有他屬是為不義,可我不願欺瞞。
你是溫潤君子,值得更好的女子,而非我這般......心有所繫之人。
你若要退婚,我絕無半句怨言,任憑蘇家處置便是。」
她等了許久,身側依舊無半分應答。
她本以為,自己說出這般悖德的話,蘇慕白縱是溫潤君子,也該有幾分錯愕、幾分慍怒。
可偏偏,隻有滿室的靜,靜得能聽見燭芯燃裂的輕響。
蘇慕白他......該不會是氣的無言以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