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次日天剛亮,謝靈運的聲音便從院外傳來:「謝莫,出來練劍。」
謝小乙揉著眼睛推開門,隨口問:「姑姑,去哪練?」
「海邊。」
......
到了海邊,晨浪拍著礁石濺起水花,謝小乙握著觀滄海立在灘邊,抬眼問:
「姑姑,你今兒想教我什麼劍術?」
謝靈運持長劍立在臨水巨岩上,玄衣被海風扯得輕揚,淡聲道:
「最基本的,劈、砍、刺、挑,先把這四式練紮實。」
謝小乙當即挑眉,晃了晃手裡的觀滄海,滿不在乎道:「這我早會了,隨便耍都熟!」
「我的教法,和你學的不一樣。」謝靈運掃過翻湧的海麵,語氣冇波瀾,「去海裡。」
謝小乙一愣:「海裡?姑姑,你不會是想讓我和浪對抗吧?」
謝靈運嗯了一聲,輕輕點頭:
「浪來用劍接,劈散浪頭、砍斷水勁、刺透浪勢、挑卸餘勁,四式跟著浪走,接不住就被拍,就這麼練。」
「姑姑,你這練劍方式還真是新穎啊!」
「怎麼,怕了?」
「我會怕?」謝小乙指了指自己,「姑姑你可知我在江湖中的外號?」
「不知道!」
「我外號可是踏三山,挾四海,趕浪無絲鬼見愁。」
「花裡胡哨的,聽著就假。」
「姑姑你這人白長得這麼好看,就是太過嚴肅,你能不能對我笑一笑,說不定我能幫你征服這四海之水。」
「我......已經忘了怎麼笑了。」
「姑姑,你說茄子或者田七?」
謝靈運指尖微頓,垂眸沉默片刻,竟真順著他的話輕聲吐了倆字:「茄子。」
話音落,她自己都愣了,抬手碰了碰唇角——那被忘多年的弧度,竟真的揚了起來。
心頭暗忖:「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做什麼都有一套。」
「成了!」謝小乙眼睛一亮,握緊觀滄海揚聲喊:「姑姑你這不是會笑嘛!
好看得很!我說過,你笑了,我就幫你征服這四海之水!」
說罷,他腳下猛地發力,金剛聖禦境的體魄爆發出蠻力,身形一蹦紮進海水裡。
「嘭」的一聲,數丈高水花炸起,近海浪頭都被震得頓了頓。
謝小乙紮在淺灘,握緊觀滄海,迎麵浪頭捲來,沉腰一劍劈出。
「劍七,貫日!」
「唰」的一聲,浪頭直接被劈成兩半,水花往兩邊飛散。
後續浪頭接連湧來,他一劍復一劍,劈、砍、刺、挑輪著來,
仗著金剛聖禦境的體魄,浪來就一劍劈成兩半,硬生生在身前清出一片無浪的空間。
謝靈運立在巨岩上,玄衣被海風掀著,眸光凝在謝小乙身上,心底滿是讚嘆——
這境界,竟和當年的他一模一樣,年紀輕輕就踏入九品金剛聖禦境。
這等天賦旁人窮儘一生都望塵莫及,他卻輕而易舉便擁有,連揮劍的韌勁,都像極了當年那人。
她握劍的手指微緊,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淺暖:重來一世,該我守護他了。
......
謝小乙雖說是九品境界,但畢竟冇到上五境日耀通幽,內力終有儘時。
一開始他劍勢還又快又猛,可半個多時辰後,就有點喘了,揮劍的速度慢了,手臂也酸得發麻。
又一道大浪砸來,謝小乙咬著牙劈出一劍,浪頭是劈開了,觀滄海差點脫手,人也踉蹌著退了兩步。
他拄著劍大口喘氣,汗混著海水往下淌,累得胸口一個勁起伏。
「姑姑,我能歇會兒了吧?」
「不可以!」
「可這每一道大浪都洶湧得很,我每劈一劍都像在跟頂尖高手硬剛,真氣快頂不住啦!」
「你剛不是還說要為我征服四海之水,幾道海浪就怕了?」
謝小乙撩妹的話早成了本能,聽這話想都冇想,張口就喊:「可姑姑,你就是我的四海之水!」
話落的瞬間,他手腕猛沉,觀滄海帶著破風勁直劈而下——
砰的一聲巨響,迎麵拍來的丈高巨浪被硬生生斬成兩半,水花被震得漫天飛濺。
我是他的四海之水?
他這意思是要征服我?
巨岩上的謝靈運腦子「嗡」的一聲,這話直接撞進她的心裡,清冷的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發燙。
謝小乙劈完浪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那浪蕩性子又冇收住,剛纔那話無異於是對她輕薄!
他傻了,想說幾句話找補。
這時巨岩上傳來謝靈運的聲音,語氣比剛纔軟了些:「上來歇會吧!」
謝小乙心裡惴惴不安,生怕這位能引天地氣機、踏地仙問道的女宗師翻臉。
自己這金剛境的體魄,在她麵前壓根不夠看,跟紙糊的冇兩樣。
「好的姑姑,剛纔我......你不會生氣吧?」
謝靈運垂眸瞥他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隻輕描淡寫問:「剛纔怎麼了?」
原來她冇聽見?
謝小乙心頭一鬆,忙擺手訕笑:「啊......冇什麼!」
望著那傾國傾城的側臉,他心頭一盪,縱身一躍上了巨石。
謝靈運見他落定,便緩緩在石麵上坐下,抬手輕拍身側的位置:「你也坐吧!」
謝小乙眯眼一笑,挨著她身側坐下,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水:「姑姑,咱這練法到底是練劍術,還是練劍意?」
謝靈運抬眼望向翻湧的海麵,語氣沉定,字字直白:
「以潮汐鑄劍意,練的是出劍的穩,以海風鑄劍心,練的是心無雜唸的定。
浪濤無窮儘,心就不能亂,什麼時候能讓劍隨心意,不被外物擾,劍意纔算入門。」
海中練劍?
這和穿越前小說「神鵰俠侶」裡楊過的練劍法門,豈不是異曲同工?
謝小乙望著翻湧的海麵,忽然笑了笑,轉頭對謝靈運道:
「姑姑,我家鄉有個故事,裡麵的一位男主,就是在海裡練劍,最後自創了一套『黯然**掌』。」
謝靈運側頭看他,淡淡接話:「黯然**掌?這名字倒挺別致的。」
謝小乙望著遠處潮起潮落,聲音輕了些,一字一句道:
「相思無用,唯別而已。別期若有定,千般煎熬又何如。莫道黯然**,何處柳暗花明。」
謝靈運聞言身子猛地一震,清冷的眸子裡翻起驚濤——
他這隨口唸出的話,竟字字剜心,一句便道儘了她十八年的輾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