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自己熬夜追小說猝死了。
第二反應是——這床也太他媽硬了。
他艱難地睜開眼,入目的不是自己貼滿動漫海報的天花板,而是一盞刺目的水晶吊燈。身下是冰涼的大理石地板,後腦勺疼得像是被人拿板磚拍過。
“少爺醒了!少爺醒了!”
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管家模樣的人撲過來,臉上的褶子都在顫抖:“宋少,您可嚇死老奴了!好好的怎麽就暈倒了?”
宋慈腦子還是懵的。
什麽少爺?什麽老奴?
他下意識想掏手機報警,結果摸到的是一身剪裁精緻的西裝,口袋裏還插著一塊方巾。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和他原來那雙因為常年敲鍵盤而略顯粗糙的手完全不同。
這不是他的身體。
“鏡子。”宋慈聲音發啞,“給我鏡子。”
管家雖然疑惑,還是趕緊遞上一麵銀質手鏡。宋慈接過來一看,差點又把鏡子摔了。
鏡中是一張陌生卻英俊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帶著一絲痞氣。五官精緻得像是韓漫裏走出來的男主角,和他原來那張隻能算清秀的宅男臉簡直天壤之別。
宋慈的手開始發抖。
“我叫什麽名字?”他問。
管家愣住了:“少爺,您……您別嚇老奴啊。您是宋慈少爺,宋氏集團的獨子。”
宋慈。
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進腦海。
他猛地抓住管家的手臂:“是不是有一本小說……不對,是不是有一個叫顧懷謹的人?”
管家的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帶著幾分不屑,又帶著幾分忌憚:“少爺說的是顧家那位?您之前不是最討厭他嗎?上個月還在慈善晚宴上當眾羞辱他,說他不過是個……”
“夠了。”宋慈打斷他,心跳如擂鼓。
他想起來了。
宋慈,顧懷謹。
這不是他昨晚熬夜看完的那本狗血**小說《總裁的替身情人》裏的角色嗎?
書裏的宋慈是個標準的炮灰紈絝。仗著家裏有錢,處處和男主作對,還屢次欺辱男二顧懷謹。最後被男主和男二聯手搞破產,落得個跳樓自殺的下場。
而顧懷謹——那個癡情到讓人心疼的男二,前期默默守護男主,後期被渣男傷透心後黑化成反派,最後也落得個車禍慘死的結局。
宋慈還記得自己昨晚看完結局時的心情。
他氣得直接把手機摔在床上,在評論區連發三條長評罵作者。他一個鋼鐵直男,平時隻看後宮番和萌妹直播,破例看了這本**小說完全是因為遊戲區up主朋友推薦說“劇情超虐”。
結果虐是虐了,虐的是他心疼。
顧懷謹那麽好的人,怎麽就偏偏喜歡上了那個渣男總裁?為他擋刀,為他放棄家業,為他眾叛親離,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句“對不起,我一直把你當弟弟”。
宋慈當時就想衝進書裏把那個傻孩子搖醒。
而現在——
他真的穿進來了。
“叮——係統繫結中……繫結成功。”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宋慈眼前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藍色光屏:
【宿主:宋慈】
【身份:炮灰男配】
【主線任務:扭轉男二顧懷謹必死結局】
【任務時限:一年】
【失敗懲罰:抹殺】
【當前好感度:-50(憎惡)】
宋慈盯著那個“-50”看了整整十秒鍾。
“係統,”他在心裏問,“這個好感度是滿分多少?”
【滿分100。】
“……”
也就是說,顧懷謹現在恨他恨得恨不得他去死。
想想也是。原主幹的那些事——當眾羞辱、暗中使絆、落井下石,甚至還在顧懷謹被家族驅逐的時候踩上一腳。這要換了自己,別說好感度負五十了,負五百都算輕的。
宋慈深吸一口氣。
行吧。
既然老天爺給他這個機會,他就不能讓顧懷謹再走上那條絕路。
“他現在在哪?”宋慈問管家。
“誰?”
“顧懷謹。”
管家麵露難色:“少爺,您又要找他麻煩?老爺說過……”
“我不找他麻煩。”宋慈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西裝,“我去給他……道歉。”
管家張大了嘴,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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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謹此刻正在A大的圖書館裏。
這是宋慈從係統那裏得到的情報。他換了一身低調的休閑裝,戴著棒球帽和口罩,像個跟蹤狂一樣摸進了A大圖書館。
不是他慫,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一個對他好感度負五十的人。
圖書館三樓,古籍閱覽區。
宋慈一眼就看到了顧懷謹。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他身上,在他淺色的發絲上鍍了一層金邊。他低垂著眼睫,正專注地看著手中的書,側臉輪廓清冷而精緻,像是一幅被精心描摹的畫。
宋慈愣在原地。
他之前看書的時候,腦子裏對顧懷謹的印象隻是一個模糊的“美強慘”標簽。可此刻見到真人,他才明白作者為什麽要花那麽多筆墨描寫他的外貌。
不是那種張揚奪目的帥氣,而是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清冷。像深冬的月光,像山巔的薄雪,美好卻讓人不敢靠近。
宋慈正在糾結該怎麽上前搭話,忽然看到幾個男生朝顧懷謹走過去。
為首的那個他認識——不,是原主的記憶裏認識。
周明遠,主角攻的表弟,同樣是這本小說裏的炮灰角色。隻是他比原主更蠢,屬於那種“沒有腦子隻有家世”的純反派。
“喲,這不是顧大少爺嗎?”周明遠一把抽走顧懷謹手中的書,“怎麽,被顧家趕出來了,還有閑心在這兒看書?”
顧懷謹抬起頭,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隻聒噪的蒼蠅。
“書還我。”
三個字,清清淡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周明遠明顯被他的眼神激怒了,把書往地上一摔:“你他媽跟我擺什麽譜?你以為你還是顧家的大少爺?你現在不過是我表哥不要的一條狗——”
話沒說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嘴巴放幹淨點。”
宋慈摘掉口罩,露出一張帶著痞氣的臉。他心裏其實慌得一批,但原主這副皮囊實在太好用了,隨便一個眼神都像是在挑釁。
周明遠愣住了:“宋……宋少?”
宋慈甩開他的手,彎腰撿起地上的書,拍了拍上麵的灰,轉身遞給顧懷謹。
“你的書。”
顧懷謹看著他,眼神裏沒有驚訝,也沒有感激,隻有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平靜。
那目光讓宋慈後背發涼。
“宋少今天唱的是哪出?”周明遠反應過來,陰陽怪氣地笑,“之前不是您說的嗎,顧懷謹這種人就是欠教訓——”
“我改主意了。”宋慈麵不改色,“從今天起,誰找顧懷謹的麻煩,就是找我宋慈的麻煩。”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學生都倒吸一口涼氣。
顧懷謹接過書,修長的手指不經意地擦過宋慈的手背。
他的指尖冰涼。
“多謝。”他淡淡開口,聲音低沉如大提琴的絃音。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書,彷彿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宋慈:???
就這?
他好歹也是為他出了頭吧?怎麽連個正眼都不給?
【叮——顧懷謹好感度 1,當前好感度:-49】
宋慈:“……”
行,蚊子腿也是肉。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轉身趕走周明遠的那一刻,顧懷謹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雙低垂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終於來了。
——這一次,倒是比上輩子早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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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宋慈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係統,顧懷謹剛纔看我的眼神好奇怪。”他在心裏說,“像是我欠了他五百萬。”
【宿主錯覺。】
“是嗎?”
【是的。】
宋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圖書館三樓的窗戶,顧懷謹依然坐在那裏,陽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裏。
安靜,美好,像一隻收起了所有爪子的貓。
宋慈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的瞬間,窗邊的少年抬起了眼。
顧懷謹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上,薄唇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宋慈。”
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陳年的酒。
上輩子的宋慈,是死在他麵前的。
跳樓,二十七層,當場身亡。
那時候他隻覺得快意,覺得這個曾經百般羞辱自己的人終於得到了報應。可重生一次,當他帶著所有的記憶重新審視過去,才發現那些“羞辱”裏藏著太多他當初忽略的細節。
比如宋慈每次找他麻煩之後,都會讓人暗中補償他的損失。
比如宋慈嘴上說著最刻薄的話,卻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他。
比如宋慈臨死前,給他寄了一封信。那封信他上輩子沒有拆開,這輩子重生後第一時間去找,卻發現已經被他自己燒掉了。
信裏寫了什麽,他永遠不會知道。
但沒關係。
這一次,他會親口問出來。
顧懷謹合上書,指尖在封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係統,”他在心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把宋慈的實時位置同步給我。”
【收到。】
窗外陽光正好。
獵人和獵物的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