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陽微微皺眉,心中升起一絲警覺,他坐直身體,目光銳利地看著藍彩蝶:“那個給你發訊號的人是誰?為什麼要找你?是不是你那個師兄?”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一想到藍彩蝶要去見那個身手高強、身份不明的師兄,他的心裏就莫名地感到不安。
藍彩蝶看著他眼中的擔憂和警惕,臉上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低地說道:“我不能騙你,確實是我的師兄。我們今天晚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出來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師兄肯定已經著急了。”
聽到這話,穆晨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
以前,他對藍彩蝶的師兄充滿敵意,主要是因為那個人身手高強,是錦衣衛的大敵,對他的計劃可能會造成威脅。
可現在,得知藍彩蝶一直和她的師兄保持著密切的聯絡,甚至在這樣溫馨的時刻,也要為了師兄而離開自己,一股強烈的嫉妒感像是藤蔓一樣在他的心底瘋狂滋生,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藍彩蝶敏銳地察覺到了穆晨陽情緒的變化,她知道他不高興了。
於是,她再次依偎進他的懷裏,伸出手溫柔地替他整理著有些淩亂的衣領和衣襟,語氣帶著幾分撒嬌和解釋:“雖然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的師兄有那麼大的敵意,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和我的師兄之間更多的是那種兄妹之情。”
她頓了頓,回憶起小時候的事情,眼神變得柔和起來:“我的父母在我小的時候都很忙,他們一心撲在教裡的事情上,根本沒有時間照顧我。是師兄一直陪伴著我,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保護我,在我難過的時候安慰我,我對他的感覺就像對待親哥哥一樣,從來沒有過其他的想法。”
藍彩蝶抬起頭,看著穆晨陽的眼睛,語氣無比真誠:“何況他雖然屬於落花神教,但是他參與教內的事情並不多,他的本性並不壞。看在我的麵子上,你就不要和我的師兄計較了,好嗎?”
聽著藍彩蝶的解釋,感受到她語氣中的真誠和委屈,穆晨陽心中的嫉妒和敵意漸漸消散了一些。
他知道藍彩蝶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既然她都這麼說了,肯定是真的把她的師兄當成了親哥哥。
他輕輕鬆了口氣,低下頭,在藍彩蝶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吻中帶著他的不捨和眷戀:“好,我聽你的。你告訴你那位師兄,天下這麼大,他想去哪裏都可以,但是不要出現在我的麵前。我怕我會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做出什麼讓你為難的事情。隻要他離我遠遠的,我自然不會再與他為難。”
得到穆晨陽的承諾,藍彩蝶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像是雨後初晴的陽光,明媚而動人。
她主動抬起頭,踮起腳尖,在穆晨陽的嘴唇上親吻了一下,這個吻帶著她的感激和深情,纏綿而悠長。良久,她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裙擺因為動作而輕輕晃動,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
“我走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藍彩蝶最後看了穆晨陽一眼,眼神裡充滿了不捨和牽掛,然後轉身拉開馬車的車門,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穆晨陽連忙湊到車窗邊,看著藍彩蝶的身影消失在黑夜的深處,她的裙擺像一隻黑色的蝴蝶,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他伸出手,彷彿想要抓住什麼,卻隻抓到了一手冰冷的空氣。車廂內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可她的人卻已經遠去,穆晨陽的心中充滿了失落和思念,他默默地在心裏祈禱,希望藍彩蝶能夠平安無事,早日回到他的身邊。
藍彩蝶跳下馬車後,便朝著黑夜的深處快速跑去。她的腳步輕盈而迅捷,像是一隻靈活的獵豹,在崎嶇的小路上穿梭。
“什麼?”
夜空中的月亮被雲層遮去了大半,僅漏下幾縷微弱的銀輝,勉強勾勒出遠處山巒和樹木的輪廓。
藍彩蝶跑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混合著艾草和冷鐵的氣息,心中一凜,腳步放緩了些許。抬眼望去,前方不遠處的老槐樹下,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正靜靜佇立,宛如融入夜色的雕塑。
那是梁彥祖。
他穿了一身量身定做的黑色緊身勁裝,布料緊實,將他寬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愈發硬朗。
腰間斜挎著一柄狹長的寶劍,劍鞘是深黑色的,邊緣鑲嵌著細密的銀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幽幽的光澤。
他的雙手負在身後,指尖似乎正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的纏繩,下頜線綳得緊緊的,側臉的輪廓在樹影的斑駁交錯中顯得格外冷峻。
晚風卷著槐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吹動他額前的髮絲,卻絲毫沒讓他的身形晃動半分。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著跑來的藍彩蝶,眼神裡沒有半分見到師妹的溫情,隻有化不開的冰冷和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顯然,他已經在這裏等了許久。
看到梁彥祖的瞬間,藍彩蝶臉上殘留的對穆晨陽的不捨立刻被一層刻意的撒嬌笑容取代。
她放緩了腳步,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一隻歸巢的小鳥,快步朝著老槐樹跑去,跑到近前時,還故意帶著幾分雀躍的語氣喊道:“師兄!我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從穆晨陽懷中離開的柔軟,尾音微微上揚,還刻意蹭了蹭梁彥祖的胳膊,試圖用親昵的姿態掩蓋自己的心虛。可梁彥祖卻絲毫沒有吃她這一套,不僅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她的親近,反而向後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你剛才幹什麼去了?”
梁彥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夜風磨過,帶著不加掩飾的責備。他的目光緊緊盯著藍彩蝶的眼睛,那眼神太過銳利,彷彿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直抵她的心底。
藍彩蝶被他看得心裏一慌,下意識地錯開了視線,雙手緊張地絞著裙擺的邊角。
裙擺上還殘留著穆晨陽馬車裏龍涎香的味道,她生怕這味道被梁彥祖聞到,悄悄往後退了半步,語氣支支吾吾地說道:“沒……沒什麼啊。我就是在附近轉了轉,想找找萬雪花的蹤跡,誰知道耽誤了些時間,讓師兄你久等了。”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打量梁彥祖的神色,見他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裏更是七上八下。她知道,梁彥祖向來心思縝密,自己這點小把戲恐怕瞞不過他。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梁彥祖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滿是無奈和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師妹,你不用騙我。”
梁彥祖的聲音放低了些,卻依舊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從你離開我的視線,朝著趙王的馬車方向去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去見誰了。”
他伸出手,原本想像小時候一樣摸摸她的頭,可手舉到半空中,卻又硬生生停住,最後緩緩落下,攥成了拳頭,“我早就和你說過,那個穆晨陽根本不是什麼良人,你怎麼就是聽不進去?”
他上前一步,逼近藍彩蝶,語氣愈發鄭重:“你好好想想,他是高高在上的趙王,是錦衣衛指揮使,身邊圍繞的都是名門閨秀、金枝玉葉。你呢?你是落花神教的門主,在朝廷眼裏,你就是反賊。
你覺得,他會真心對你好嗎?他接近你,無非就是想利用你,想通過你摸清落花神教的底細,想把我們這些人一網打盡!”
“他不是這樣的人!”
藍彩蝶立刻抬起頭,眼神裡滿是不服氣,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下意識地為穆晨陽辯解,“師兄,你根本不瞭解他!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是落花神教的門主,可他從來沒有嫌棄過我,也沒有逼問過我教裡的事情。他還說,會在京師等我,會護著我!”
她的臉頰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對穆晨陽的信任:“他對我很好,他會抱著我,會聽我說苗疆的事情,會為了我剋製自己的脾氣。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你說的那種陰險狡詐之輩?師兄,是你想多了!”
梁彥祖看著她這副被愛情沖昏頭腦的模樣,心裏又氣又疼,臉上卻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藍彩蝶的肩膀,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痛心疾首:“傻丫頭,你還是太單純了。男人的甜言蜜語最是不可信,尤其是像穆晨陽這樣身處高位的男人,他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可能藏著算計。”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權貴,他們為了權力和利益,可以犧牲一切,包括所謂的感情。”
梁彥祖的眼神黯淡了幾分,彷彿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往事,“等到他利用完你,等到落花神教徹底覆滅,你覺得他還會像現在這樣對你嗎?到時候,你隻會落得一個被拋棄、被滅口的下場。師妹,聽師兄一句勸,離他遠一點,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藍彩蝶咬著嘴唇,心裏有些動搖。梁彥祖的話像一根刺,紮進了她的心裏。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和穆晨陽之間的差距,也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的結果,可每次想到穆晨陽溫柔的眼神和鄭重的承諾,她就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她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才小聲說道:“師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我……我相信他。”
梁彥祖見她依舊執迷不悟,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再勸下去也沒有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沉了下去:“罷了,我找你來,不是為了和你爭論這些的。你願意相信他,我也攔不住你,隻希望你日後不要後悔。”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遠處的黑暗,聲音裏帶著一絲凝重:“就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我在西邊的山坳裡發現了萬雪花的蹤跡。她一個人鬼鬼祟祟的,看樣子像是要對什麼人不利,行蹤十分隱秘。若不是我一直盯著這一帶,恐怕也發現不了她。”
藍彩蝶聽到“萬雪花”這三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所有情緒都被驚喜和急切取代,她連忙抓住梁彥祖的手臂,急切地問道:“師兄,她在哪裏?你快告訴我!”
梁彥祖看著她激動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轉身朝著一個方向指了指,語氣沉穩地說道:“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找她。”說完,他率先朝著黑暗中走去,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
藍彩蝶緊緊跟在梁彥祖的身後,心中充滿了激動和期待。她知道,接下來的事情肯定不會輕鬆,萬雪花的身手也不弱,而且十分狡猾。但是,為了自己的心上人,她無所畏懼。
她回頭望了一眼穆晨陽馬車所在的方向,眼神中帶著幾分不捨,然後毅然轉過身,跟著梁彥祖一起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夜色深沉,前路未知,一場新的較量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