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渝甚至不敢想象,若是梁彥祖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的“好心”,反而可能加速藍彩蝶的死亡,會是什麼反應,是憤怒,是指責,還是失望?這些念頭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讓她渾身不自在。
好在梁彥祖此刻正沉浸在對藍彩蝶的擔憂與心疼之中,完全冇有察覺到葉知渝的異樣。
他隻是低著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然後繼續說道:“雲彩阿婆雖然用苗疆的秘術治好了彩蝶身上的外傷,可她因為本命蠱缺失留下的內傷,卻始終無法治癒。
你要知道,本命蠱對苗疆養蠱人來說,就像是根基,根基冇了,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隻剩下一副空殼。
彩蝶現在的身體,早已虛弱到了極點,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稍微動一動就會氣喘籲籲。
更可憐的是,她現在已經雙目失明,連一絲光亮都看不見,眼前永遠是一片漆黑,臉上也因為之前的傷勢和本命蠱離體的反噬,留下了猙獰的疤痕,變得麵目全非,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嬌俏靈動、笑起來眼裡有光的苗疆少女了。”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堅持要跟我來京師。”
梁彥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還有難以掩飾的心疼,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聲音哽咽地說道。
“來京師的路上,她不止一次地對我說,隻要能來到京師,能離晨陽近一些,哪怕看不見他的樣子,哪怕不能和他說一句話,哪怕隻能遠遠地站著,感受著他的氣息,就心滿意足了。
你說,這丫頭怎麼就這麼傻?明知道晨陽身份尊貴,明知道他們之間不可能有結果,卻還是一頭紮進去,不肯回頭。”
說到這裡,梁彥祖的語氣突然變得激動起來,眼神裡充滿了憤怒與不甘,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像是要結冰一樣:“可穆晨陽是什麼人?他是當今的趙王殿下,權勢滔天,身份尊貴,身邊圍繞著無數名門閨秀,怎麼可能會真心和一個曾經被朝廷視為反賊的苗疆女子產生牽扯?
在我看來,他不過是心懷鬼胎,利用彩蝶的深情,玩弄她的真心罷了!他知道彩蝶對他死心塌地,知道她願意為他付出一切,所以才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本命蠱,接受了她的犧牲!這個可憐的丫頭,一生都被穆晨陽給毀了,是他,親手誤了彩蝶的終生!”
梁彥祖的語氣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臉上的表情也充滿了酸楚與心疼,那雙平日裡沉穩堅定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紅血絲,眼尾泛紅,顯然是為藍彩蝶的執著與不幸徹夜難眠,傷透了心。
他和藍彩蝶自幼一同在落花神教長大,他們之間情同兄妹,他看著藍彩蝶從一個懵懂的小姑娘,長成一個嬌俏靈動的少女,看著她一步步陷入對穆晨陽的深情,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他心裡的痛苦與憤怒,絲毫不亞於任何人,甚至比自己遭遇不幸還要難受。
葉知渝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無言以對,心底的愧疚如同潮水般不斷蔓延,幾乎要將她淹冇。
她多想告訴梁彥祖,這一切的根源,其實都在自己身上。
若是當初她冇有和弟弟穿越到這個朝代,若是她能早一點察覺到弟弟和藍彩蝶之間的糾葛,若是她能多瞭解一些這個朝代的蠱術,或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藍彩蝶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可她不能說,她和弟弟的穿越身份是他們最大的秘密,一旦泄露,不僅他們姐弟倆會性命不保,還可能引發一係列無法預料的後果,甚至會改變這個朝代的走向。
她隻能將所有的愧疚和自責嚥進肚子裡,任由它們在心底發酵、蔓延。
她強壓下心底的愧疚與不安,緩緩走到梁彥祖身邊,腳步輕柔得像是怕驚擾到他,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抓住他的一隻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粗糙,帶著常年練劍留下的厚繭,掌心冰涼,顯然是在外奔波久了。
葉知渝的聲音輕柔得像是羽毛,帶著一絲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梁大哥,會不會是你想多了?趙王殿下……或許並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他或許有自己的難處,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她知道自己的辯解很無力,可她還是想為弟弟說一句話,她瞭解弟弟,穆晨陽並非薄情寡義之人,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其實是我。
梁彥祖聞言,重重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裡滿是失望與疲憊,他緩緩抽回自己的手,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屑,還有一絲被誤解的憤怒。
“想多了?我在這世上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權貴子弟數不勝數,哪一個不是花天酒地、作惡多端、視感情為兒戲?他們出生在富貴之家,從小養尊處優,錦衣玉食,早就習慣了彆人的順從和付出,根本不懂得什麼是真心,什麼是珍惜。
穆晨陽身為皇室子弟,身份比那些紈絝子弟更加尊貴,從小就被眾人捧在手心,他和那些人又能有什麼不同?隻不過他比其他人多了一絲算計,多了一層尊貴的身份外衣,懂得用溫柔和假意掩飾自己的野心和無情罷了。”
葉知渝知道,梁彥祖此刻執念已深,無論自己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穆晨陽,反而會覺得自己是在為穆晨陽辯解,是被“趙王妃”的身份矇蔽了雙眼。
她心裡清楚,弟弟穆晨陽對藍彩蝶並非毫無感情,隻是他身為趙王,肩負著皇室的責任,又有著他們姐弟倆的秘密需要隱藏,隻能礙於身份和各種無奈,做出一副冷漠無情的樣子,將那份感情深埋在心底。
可這些話,她同樣不能說,隻能急急忙忙地轉移了話題,試圖緩解屋內沉重得讓人窒息的氣氛:“梁大哥,不說這些了。你來到京師以後,見過梁書恒了嗎?還有,剛纔穆晨陽為什麼會叫你‘咚咚哐’?這個名字,聽起來倒是挺特彆的。”
提到梁書恒,梁彥祖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眼底的憤怒和心疼褪去了幾分,多了一絲暖意。他點了點頭,語氣也變得溫和了許多:“我已經見過書恒了,他一切都好,感謝你對他的照顧。
正是從他口中,我才得知你嫁給趙王的訊息,當時我還以為他是在和我開玩笑,直到親眼看到王府的喜字,纔不得不相信。
至於‘咚咚哐’,那不過是我在落花神教內部的一個代號。當年教內行事隱秘,為了防止身份泄露,每個人都有專屬的代號,方便暗中聯絡,這個代號,還是師父當年給我取的,說我練劍的時候,劍風‘咚咚哐哐’的,格外有氣勢。”
說到這裡,他的嘴角難得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像是想起了當年在落花神教的快樂時光。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酸楚,他抬起頭,望向葉知渝,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繼續說道:“我今天晚上夜入趙王府,主要是有兩個目的。
一個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給我師妹治療的方法,哪怕隻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想放棄,隻要能讓她好起來,就算讓我付出一切代價,我也心甘情願。另一個原因就是……”
說到這裡,他的話語戛然而止,眼神也變得有些躲閃,不敢再看葉知渝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臉頰微微泛紅,顯然是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葉知渝看著他的樣子,瞬間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心底的沉重散去了不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像是打破了屋內沉悶的氣氛,她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眉眼彎彎,像月牙一樣。
“你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嫁給了趙王,對不對?擔心我是被逼迫的,擔心我在王府裡受委屈,對不對?”
見梁彥祖冇有說話,隻是微微低下了頭,預設了自己的心思,葉知渝笑得更加燦爛了,她擺了擺手,語氣輕快地說道。
“哎呀,我都說過多少次了,我和趙王殿下是假結婚,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我們兩個是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夫妻的。當初之所以這麼做,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方便我和他隱藏身份罷了。
現在我算是徹底明白了,原來那個皮猴子……原來趙王殿下喜歡的是藍彩蝶。你要是早把這件事告訴我,那還能省去多少麻煩啊,我也不用一直擔心他會真的對我怎麼樣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眼神裡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梁大哥,你放心,給藍彩蝶治病的事,包在我身上!
你忘了我的醫術了嗎?隻要我一出手,保證藥到病除,讓她早日恢複健康,重新變回當年那個嬌俏靈動的姑娘,讓她能重見光明,不再受病痛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