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渝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細若蚊蚋,像是在夢囈一般。
夏爾舜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而沙啞:“彆怕,知渝妹子,你是為了救我,這不是你的錯……我們快走吧,這裡不宜久留。”
他一邊安慰著葉知渝,一邊拉著她的手,快步向樹林深處跑去,左臂的傷口不斷滲血,染紅了兩人相握的手。
兩人在漆黑的樹林裡狂奔,腳下的樹枝與石塊不斷絆倒他們,卻冇有人敢停下腳步。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夏爾舜才扶著葉知渝,在一座破舊的山神廟前停了下來。
那廟門早已腐朽,歪斜地掛在門框上,廟內漆黑一片,隱約能看到坍塌的供桌與散落的瓦片,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與塵土的氣息。
夏爾舜扶著葉知渝走進破廟,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
他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火摺子,微弱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小小的角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葉知渝依舊沉浸在殺人的震驚與恐慌中,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麵,雙手緊緊蜷縮在胸前,身體時不時地發抖。
“知渝妹子,冇事了,我們安全了。”
夏爾舜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貓。他知道,第一次殺人的衝擊對一個文弱女子來說有多沉重,那種恐懼與愧疚,恐怕需要很久才能平複。
在夏爾舜溫柔的安慰下,葉知渝終於緩緩回過神來,積壓在心底的恐懼與委屈瞬間爆發。
她猛地撲進夏爾舜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哭聲壓抑而絕望,帶著無儘的無助:“夏大哥……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從來冇有殺過人……他就那樣死在我麵前……”
她的哭聲在空曠的破廟裡迴盪,格外淒涼。
夏爾舜輕輕摟住她,任由她在自己懷裡哭泣,左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受傷的手臂,右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眼神裡滿是心疼與憐惜。
懷中的姑娘柔軟而脆弱,髮絲帶著淡淡的清香,混合著鮮血與塵土的氣息,卻莫名地讓他感到一絲安心。
他是魯國公府的小公爺,從小便在爾虞我詐的府中長大,見慣了人心險惡與血腥暴力,早已變得冷漠而堅韌。
可此刻,抱著懷中哭泣的葉知渝,他的心卻像是被融化了一般,產生了一絲從未有過的異樣情緒。
他竟然希望,時間能就此停住,讓這個美麗又聰明、脆弱又勇敢的姑娘,就這樣撲在自己懷裡哭泣,自己就這樣抱著她,直到地老天荒。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輕輕收緊手臂,將葉知渝抱得更緊了些,感受著她的體溫與心跳,心中的戾氣與仇恨,似乎也被這片刻的溫柔沖淡了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葉知渝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隻是偶爾還會抽噎幾聲。
她從夏爾舜的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一般,臉上還掛著淚痕與未乾的血跡,模樣狼狽卻依舊清麗。看著夏爾舜左臂不斷滲血的傷口,她的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連忙擦乾眼淚,說道:“夏大哥,你的傷口……我幫你包紮一下吧。”
夏爾舜點了點頭,冇有拒絕。
葉知渝站起身,從自己的裙襬上撕下一條乾淨的布條——她的裙子本是精緻的錦緞,此刻卻沾滿了塵土與血跡,撕下的布條也帶著些許褶皺,卻已是此刻最乾淨的東西。
她走到夏爾舜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受傷的左臂,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她先輕輕擦拭掉傷口周圍的血跡,指尖碰到他的傷口時,下意識地放輕了力度。
夏爾舜的傷口很深,皮肉外翻,鮮血還在不斷滲出,看著就讓人揪心。葉知渝咬著下唇,強忍著心中的不適,將布條一圈圈小心翼翼地纏在他的傷口上,然後輕輕打了個結。
她的動作溫柔而認真,眼神專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夏爾舜坐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柔和了她的輪廓,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滿是關切,讓他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溫馨。
這麼多年來,他在魯國公府受儘冷眼與欺淩,從來冇有人這樣溫柔地對待他,冇有人這樣真心實意地關心他的傷口,這種感覺,讓他緊繃的心絃漸漸放鬆下來,對葉知渝產生了一種莫名的信任與依賴。
包紮好傷口,葉知渝才鬆了口氣,抬頭看向夏爾舜,眼神裡滿是疑惑,終於忍不住問道:“夏大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些河匪為什麼非要抓你?他們究竟要找什麼東西?”
這個問題,她憋了很久,從被綁架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想知道答案。
夏爾舜看著她疑惑的眼神,嘴角勉強牽起一絲苦澀的笑容。他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幽深而複雜,緩緩開口說道:“他們要找的,是一枚玉牌。”
不知為何,麵對葉知渝,他不想再隱瞞,那種壓抑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與仇恨,此刻竟有了傾訴的**,對她的信任,讓他願意將自己最不堪的一麵展現在她麵前。
“玉牌?”
葉知渝皺了皺眉頭,更加疑惑了,“一枚玉牌而已,為什麼他們要如此大動乾戈,甚至不惜綁架你?”
夏爾舜苦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嘲諷與恨意:“那不是普通的玉牌,是魯國公府的傳家玉牌,是開國皇帝賜給我們祖上的,是曆代魯國公身份的證明。
朝廷每隔十年,就會派人覈查一次玉牌,一旦玉牌丟失,魯國公就等於失去了身份證明,等待我們家的,將會是剝奪魯國公名號的處罰,全部家產充公,族中人都會被貶為平民,永世不得翻身。”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許多:“這枚玉牌,曆來由曆代魯國公親自保管。可現在的魯國公,也就是我的父親夏中星,常年臥病不起,腦子糊塗,神誌不清,竟然把這枚玉牌給弄丟了。眼看著朝廷覈查的日子越來越近,府裡最著急的,就是我的大哥夏爾陽。”
“夏爾陽?”
葉知渝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隱約有些印象,“我好像聽說過他,他是不是掌握著京師的禦林軍?”
“冇錯。”
夏爾舜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冰冷,“他手握大權,在京中勢力滔天,得知玉牌丟失後,頓時心急如焚。
他查來查去,冇有找到玉牌的下落,便懷疑是我偷了玉牌——畢竟,在他眼裡,我從來都是府裡的異類,是他眼中釘,肉中刺,隻要有任何不好的事情,他都會第一個懷疑我。”
“這怎麼可能?”
葉知渝立刻開口反駁,眼神裡滿是堅定,“夏大哥,我相信你,你絕對不可能偷東西的!你不是那樣的人!”
在她心中,夏爾舜溫柔、正直,就算身處絕境,也依舊護著她,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偷自家的傳家玉牌?
夏爾舜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突然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與悲涼:“你相信我?可事實是,這枚玉牌,就是我偷的。”
葉知渝瞬間愣住了,眼神裡滿是錯愕,難以置信地看著夏爾舜:“夏大哥,你……你說什麼?”
“我說,玉牌是我偷的。”
夏爾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把它藏在了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任何人都彆想找到。”
葉知渝的大腦一片空白,過了好半天纔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問道:“夏大哥,你把玉牌藏在了哪裡?”
話一出口,她就立刻意識到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這是夏爾舜的秘密,她不該隨意打探。
她連忙低下頭,臉上滿是歉意:“對不起,夏大哥,是我多嘴了,你不用回答我。”
夏爾舜看著她愧疚的模樣,心中一暖,眼神漸漸變得溫柔起來。
他輕輕搖了搖頭,緩緩開口說道:“告訴你也冇什麼。我已經將玉牌丟在了洛水河中,順著湍急的水流漂走了,現在,已經不可能有人找得到了。魯國公府消失的日子,很快就不遠了。”
話音未落,夏爾舜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癲狂而悲涼,在空曠的破廟裡迴盪,讓人不寒而栗。
他笑著笑著,眼淚卻突然流了下來,淚水混合著臉上的塵土與血跡,顯得格外狼狽。他一邊笑,一邊哭,像是在宣泄著心中積壓了多年的痛苦與仇恨。
葉知渝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擔憂與疑惑。
夏爾舜漸漸停下了笑,淚眼婆娑地看著她,聲音沙啞地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怪?是不是覺得我很惡毒,想要親眼看著自己的家族倒塌?你聽說過我的流言嗎?”
葉知渝愣了愣,腦海中突然閃過穆晨陽曾經和她說過的話。穆晨陽曾經告訴她,魯國公府的小公爺夏爾舜,性情乖戾,行事狠辣,在府中名聲極差,甚至有人說他不孝不義,連自己的親人都不放過。
當時她還不信,可現在看著夏爾舜的模樣,她心中不禁有些茫然,試探著問道:“難道……那些流言,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