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渝指尖輕叩梨花木桌沿,烏眸忽轉,眼底掠過一絲狡黠,轉瞬便計上心頭,唇角漾開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我有個法子,保管能斷了太後逼你和平南侯府聯姻的念頭,往後她再不敢提半句。”
正為聯姻之事愁眉不展的穆晨陽聞言,眼前驟然一亮,緊蹙的眉頭瞬間舒展,身子前傾,語氣急切地追問:“姐姐,計將安出?快講與我聽!”
連日來他被太後軟磨硬逼,一邊是皇室威嚴難違,一邊是對杜欣悅的滿心牴觸,早已身陷兩難。此刻聽聞有解,恨不得立刻知曉全貌。
葉知渝端起桌上涼茶淺抿一口,放下茶盞時,麵上已浮起一抹神秘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太後強逼你娶杜欣悅,核心不過是想借聯姻拉攏平南侯府,穩固朝堂勢力。你既然不願娶那驕縱蠻橫的杜欣悅,這事反倒好辦。”
她故意頓了頓,瞧著穆晨陽滿臉急切的模樣,才慢悠悠續道:“你隻需去稟明皇上與太後,說你心儀之人並非杜欣悅,而是平南侯府的小侯爺杜微光。你與他結為夫夫,既遂了太後聯姻的心意,又不必娶杜欣悅,這不正是兩全其美、皆大歡喜的法子?你覺得這主意如何?”
這番話如天空中落下一個炸雷,狠狠砸在穆晨陽心上,讓他瞬間驚得目瞪口呆,雙唇微張,半晌發不出一言。
隻覺頭頂嗡嗡作響,彷彿有驚雷劈過,整個人都被震得渾身發麻。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個荒唐的畫麵:自己半擁著身形清瘦的杜微光,二人衣衫半褪依偎床榻,四目相對間,杜微光眼底帶著刻意的柔情,溫熱雙唇緩緩向他湊近……
“嘔——”
穆晨陽猛地捂緊唇瓣,胃裡翻江倒海,險些當場吐了出來。
那畫麵實在太過於辣眼,荒唐得讓他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他用力搖頭,竭力驅散這離譜念頭,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語氣又氣又無奈:“姐,你自己聽聽,這叫人話嗎?我本就心繫女子,絕非龍陽之好!你這是出的什麼餿主意,竟要把我往火坑裡推?”
見穆晨陽這般驚慌失措又氣急敗壞的模樣,葉知渝再也按捺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單手撐著桌子才勉強穩住身形,眼角竟沁出淚來。
穆晨陽望著她樂不可支的模樣,愣怔片刻才猛然醒悟,眼神瞬間染上幽怨,語氣帶著幾分控訴:“不對,你說皆大歡喜,恐怕隻有你一人快活吧?你這是想趁機擺脫杜微光的糾纏,把麻煩都推給我,合著就要犧牲你親弟弟?冇你這樣當姐姐的!”
葉知渝瞥見穆晨陽眉宇間真切染上怒意,才勉強收斂笑意,唇角卻仍不受控製地微揚。她上前拍了拍穆晨陽的肩,一邊忍著笑一邊安撫:“好啦好啦,逗你玩呢,還真動氣了?我不過是開個玩笑。”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添了幾分鄭重:“我給你出個正經主意。你回府後便裝病,隻說頭疼欲裂,整日頭暈目眩、精神萎靡,連起身都困難。太後最看重你的身子,又急於促成聯姻,定然不會逼迫一個重病之人。你這般便能再拖些時日,多爭取些緩衝的餘地。”
穆晨陽臉上露出遲疑之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憂心忡忡地說道:“這法子當真靠譜?萬一皇上起疑,派太醫前來診治,豈不是當場穿幫?到那時太後震怒,後果隻會更糟。”
他深諳皇家最忌欺瞞,若裝病之事敗露,非但聯姻之事無法推脫,恐還會落得欺君之罪。
葉知渝撇了撇嘴,語氣滿是篤定,眼神中帶著對這個時代醫術的不屑:“你放心,腦部的病症最是玄妙難測。在我們那個時代,各式先進儀器、頂尖醫者尚且未必能儘查病因,我不信這時代的太醫,能勝過我們那時的醫療水準。
你隻需裝得真切些,言說自己時清時昏,太醫查不出癥結,也隻能歸咎於體虛或邪氣入體,斷不敢輕易妄下斷言。”
聽葉知渝說得條理清晰、底氣十足,穆晨陽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臉上終於重現笑意,語氣也輕快了不少:“還是姐姐高明,這法子既穩妥又能拖延時日,就按你說的辦。”
葉知渝話鋒陡然一轉,眼神帶著幾分探究落在穆晨陽臉上,語氣隨意卻暗藏好奇:“不過有件事我倒費解。你如今身居趙王之位,權傾朝野,身邊定然不乏鶯鶯燕燕。王公貴族、文臣武將的千金,個個家世顯赫、容貌出眾,又皆經精心教養,知書達理、溫婉賢淑者不在少數,你竟無一人看得上眼?”
這話一出,穆晨陽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神不自覺地閃爍,避開了葉知渝的目光,心底泛起一絲心虛。
他暗自思忖:我倒真有傾心之人,可我們身份懸殊如雲泥,我是王爺,她是個造反頭子,我們之間終究是鏡花水月,說了也隻是徒增煩惱。
他連忙斂神,刻意轉移話題,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試圖將焦點從自己身上移開:“姐,先不說我。你來到這時代許久,身邊追求者亦不在少數,就冇遇著心意之人?那杜微光小侯爺對你情深意重,追得甚緊,以你這般不安分的性子,我可不相信你能始終守著本分,不涉兒女情長。”
被穆晨陽反問,葉知渝臉頰微熱,眼神也有些閃躲,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的辯解:“你淨瞎說!你姐我一心撲在事業上,眼下隻想把商業街建立妥當,再慢慢摸索回去的法子,哪有閒心糾纏那些兒女情長的瑣事。”
二人對視一眼,目光皆炯炯有神,彼此帶著幾分審視與試探,彷彿欲透過對方的眼眸,窺探心底深藏的秘密。
雅間內一時陷入沉寂,唯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氣氛變得愈發微妙。這般對視良久,二人忽然同時抬手指向對方,異口同聲道:“你說謊!”
話音落下,二人皆是一愣,隨即各自彆過臉,各懷心事。穆晨陽不願讓葉知渝知曉自己對一個苗疆女子動心,怕被她取笑;葉知渝亦不想讓穆晨陽察覺自己的異樣情愫,更不願被他拿來打趣。
彼此都守著心底的秘密,誰也不肯先開口,生怕落了下風,被對方抓住把柄取笑。
沉寂片刻,葉知渝忽然想起什麼,眼底掠過一絲玩味,轉頭看向穆晨陽,語氣神秘兮兮:“老弟,姐姐也不是不惦記你的終身大事。我結識了一位姑娘,生得貌美,身段窈窕,性子溫婉又知書達理,聰慧能乾且家世不差,乃是巴蜀一帶的世家之女。我瞧著她與你十分般配,你若娶了她,定然事事稱心。”
穆晨陽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好奇,挑眉問道:“哦?是誰能讓姐姐這般上心?我倒要瞧瞧,是什麼樣的姑娘能入得了你的眼。”他對葉知渝的眼光還算信任,能被她這般盛讚,想必絕非尋常女子。
“便是方纔大廳裡,站在我右側的那位姑娘,名喚陳瑤。你方纔進來時,竟冇留意到她?”
葉知渝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隻覺這般好姑娘被穆晨陽錯過實在可惜。
穆晨陽搖了搖頭,語氣坦誠:“我方纔進來時,心思全在你和古麗娜身上,未曾留意旁人。”
葉知渝輕嗤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古麗娜有什麼好看的?一身裝扮浮誇俗氣,妝容濃得似敷了層厚粉,粘豆包蘸了白糖,偏要硬裝精緻雪媚娘;明明年歲不小,還刻意扮嫩,簡直是老黃瓜刷綠漆,看著便覺彆扭。”
說罷,她拉起穆晨陽的手腕便往門外走:“走,我帶你去瞧瞧陳瑤,保管讓你眼前一亮。”
穆晨陽被她拉著,心中越發好奇,想瞧瞧這被葉知渝極力誇讚的姑娘,究竟生得何等模樣。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雅間,重回一樓大廳。此時大廳內眾人皆在,方纔穆晨陽離去,眾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垂首斂目,大氣不敢出,心驚膽戰地在原地等候發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趙王殿下。
見穆晨陽從二樓走下,大廳內眾人更是嚇得麵色慘白,紛紛雙膝跪地,匍匐於地,連頭都不敢抬,恭敬高呼:“參見趙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一時間,大廳內隻剩整齊劃一的跪拜聲與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葉知渝望著這陣仗,忍不住輕笑一聲,揮了揮手,語氣輕快:“免了免了,大家都起來吧,不必如此拘謹。”
可眾人依舊伏在地上,絲毫不敢動彈。
葉知渝正感覺到奇怪,身後的穆晨陽清了清嗓子,一聲低沉的咳嗽響起,“都起來吧,不用跪著了。”聲音不大,卻透著十足的威嚴。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知曉趙王已然允許,紛紛小心翼翼地起身,依舊垂首不敢與穆晨陽對視,身子還在微微發顫,顯然未從方纔的驚懼中緩過神來。
葉知渝這才反應過來,在這種場合,穆晨陽纔是老大。她隻得無奈退到一旁,給穆晨陽留出足夠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