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離開孟州返回京師的日子。天剛矇矇亮,東城客棧外的空地上就已忙活起來,車馬粼粼,人聲漸起。
葉知渝穿著一身淺青色的衣裙,懷裡抱著熟睡的小寶,小傢夥眉頭微蹙,小嘴巴還輕輕抿著,顯然還冇睡醒。
陶偉行和梁書恒則揹著沉甸甸的行囊,手裡還提著幾個大木箱,裡麵裝著眾人的衣物、藥材以及這段時間收集的醫書,兩人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依舊穩穩地托著箱子,生怕裡麵的東西磕碰損壞。
一行人站在空地上,等待著官府分配返程的馬車。葉知渝輕輕拍著小寶的後背,目光在來來往往的車馬間掃過,心中既有對孟州這段日子的感慨,也有對京師未知生活的些許忐忑。
就在這時,一身黑色錦衣衛勁裝的黃濤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弓著身子說道:“葉姑娘,請跟小人來,殿下已經為你們安排好了專屬馬車。”
葉知渝有些好奇,抱著小寶跟在黃濤身後,陶偉行和梁書恒對視一眼,連忙提著行李跟上。
穿過幾排簡陋的馬車,一輛格外惹眼的馬車出現在眼前。這輛馬車比周圍的馬車高出半截,車廂通體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車身雕刻著精緻的纏枝蓮紋,車窗蒙著細膩的白紗,既能遮擋風沙,又不影響視線。黃濤上前掀開馬車的門簾,恭敬地請葉知渝檢視。
葉知渝探頭一看,隻見車廂內部寬敞得很,足以容納四五個人,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氈毯,踩上去鬆軟無比,絲毫不用擔心顛簸。
車廂兩側擺放著幾個厚實的錦緞坐墊,顏色是柔和的米白色,上麵繡著小巧的蘭草圖案。角落裡還放著一個小幾案,上麵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甚至還有一個小巧的暖爐,正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這明顯要比他們來孟州時坐的那輛狹小顛簸的馬車舒服多了。
黃濤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更諂媚了:“葉姑娘,這是殿下特意吩咐小人精心安排的,知道您帶著孩子,路上怕您和小公子受辛苦,特意選了最平穩的馬車,還備了暖爐和茶具。殿下說了,您要是還有其他需要,儘管吩咐小人,千萬不要推辭。”
葉知渝翻了個白眼,語氣有些有氣無力:“我知道了。回去告訴你家殿下,就說他的好意我領了。”
她心裡清楚,穆晨陽這是在補償她,可兩人身份懸殊,這樣的特殊對待總讓她有些不自在。
陶偉行在一旁微微皺眉,拉了拉葉知渝的衣袖,低聲說道:“知渝,人家殿下特意為你安排得這麼周到,你是不是應該好好謝謝人家?”
在陶偉行看來,趙王身份尊貴,能如此關照他們,已是天大的恩典,葉知渝這般敷衍的態度實在不妥。
葉知渝這才醒悟過來,對著黃濤大聲喊道:“謝謝啊!”
聲音洪亮,卻帶著幾分刻意,聽起來反倒有些生硬。黃濤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連忙應道:“葉姑娘客氣了,這都是小人該做的。”
陶偉行似乎對葉知渝這敷衍的態度很不滿意,一邊小心翼翼地往車上放行李,一邊皺著眉頭對葉知渝說道:“知渝,我怎麼總感覺那位趙王殿下對你的態度有些不對勁呢?他身份何等尊貴,卻對你這般特殊關照,甚至還特意為你安排專屬馬車,這可不是普通的感激能解釋的。你還是要小心一點,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葉知渝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小寶的臉頰,說道:“舅舅,我不是都和你說過了嗎?上次在安平縣,趙王突發惡疾,找我看病,我治好了他的病,所以他纔會這般感謝我,就是這麼點事,冇有你想的那麼複雜。你不要老是疑心疑鬼的,趙王殿下不是那種人。”
她自然不能告訴陶偉行自己和穆晨陽的真實關係,隻能用這個藉口搪塞。
陶偉行歎了口氣,眼神中依舊帶著擔憂:“但願如此吧。”他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可既然葉知渝不願多說,他也不好再追問。
葉知渝剛抱著小寶坐上馬車,將小傢夥輕輕放在鋪著軟墊的座位上,就聽到外麵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她探頭一看,隻見馮西莫在兩個隨從的攙扶下,慢慢走到了馬車旁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知渝啊,讓我這個當義父的搭個便車,你不介意吧?”
葉知渝連忙跳下車,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馮西莫的胳膊:“義父,您怎麼來了?我當然冇有意見,反而求之不得呢。”
她看著馮西莫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心中有些擔憂,“不過,官府不是已經給您老人家安排好了馬車嗎?我看那輛馬車比這個更大、更舒服,怎麼您不去坐那輛?”
馮西莫笑著擺了擺手,在葉知渝的攙扶下慢慢走上馬車,隨從則將他的一個小包袱遞了上來:“我一個人哪裡用得了那麼大的馬車,他們給我安排的那輛車,純屬浪費。我已經把那輛車讓給幾個年紀大的郎中了,他們一路辛苦,年紀又大,坐輛舒服點的馬車也能少受點罪。”
陶偉行剛好放完行李,聽到馮西莫的話,連忙笑著說道:“馮大人,您能來我們的車上,是我們的榮幸。有您這尊大神在這兒鎮著,我們這一路上再也不用怕那些錦衣衛的騷擾了。”
之前錦衣衛來騷擾時的凶惡模樣,陶偉行至今記憶猶新,有馮西莫在,他們也能安心不少。
馮西莫捋了捋自己的鬍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你這話說得對,有我在這車上坐著,我看誰敢來欺負我們家知渝。”他如今官升一級,又深受百姓愛戴,就算是錦衣衛,也不敢惹他。
葉知渝無奈地歎了口氣,悄悄摸了摸身旁的藥箱。
昨天晚上,她特意給穆晨陽配好了殺蟲藥,正想著這一路上該怎麼找機會送過去,結果馮西莫就來了。有義父在身邊,她想單獨見穆晨陽可就難了,看來免不了要多費一番腦筋了。
冇過多久,隨著一聲清脆的鑼響,車隊緩緩啟程了。車輪滾滾,碾壓在石板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孟州城的百姓自發地站在道路的兩旁,手裡拿著自家種的瓜果、糕點,還有的百姓端著熱茶,想要送給即將離開的眾人。
“謝謝各位大人!謝謝各位醫生!”
“馮青天,您慢走啊!感謝您為孟州除去了孫泰那個大禍害!”
“祝各位一路平安!”
百姓們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充滿了感激之情。他們感謝這些來自京城的醫生,幫助孟州控製了疫情,拯救了無數家庭;更感謝馮西莫這位青天,不畏強權,將作惡多端的孫泰繩之以法,還了孟州百姓一個公道。
馮西莫見狀,不得不掀開馬車的窗簾,露出頭來,對著道路兩旁的百姓拱手致意:“各位鄉親父老,客氣了!這都是本官應該做的。孟州的未來,還需要各位共同努力,好好生活。”
他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充滿了真誠。百姓們見狀,歡呼聲更加熱烈了,馮西莫這一路可謂是出儘了風頭。
這支返程的隊伍十分浩蕩,前麵是護送醫生和官員的馬車,中間是裝載著物資的車輛,隊伍的最後,是穆晨陽所乘坐的那輛更為豪華的馬車。
馬車由八匹健壯的駿馬牽引,車身鑲嵌著細碎的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馬車後麵,還跟著滿滿十大車從知府孫泰家裡搜出來的贓物,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珍稀字畫應有儘有,全部由精銳的錦衣衛負責押送。
整個隊伍綿延數裡,一眼望不到頭,氣勢恢宏。
車隊一路前行,走了大半天,來到了一個叫孫家寨的地方。此時天色漸晚,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色。領隊的史洪波見狀,下令讓車隊暫時停下來休息,準備在這裡休整一晚,第二天再繼續趕路。
穆晨陽坐在自己豪華的馬車中,車廂內光線柔和,暖爐散發著適宜的溫度。他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上麵詳細記錄著從孫泰家中搜出的贓物清單。
看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穆晨陽不由得一陣感歎。孫泰擔任孟州知府整整十年,這十年間,他搜刮民脂民膏,貪贓枉法,積累的財富竟然如此驚人。
光是這十大車贓物,就價值五十多萬兩白銀,這還不算他和他的親屬侵吞的上千畝良田。
“五十多萬兩白銀……”
穆晨陽低聲呢喃著,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些錢財,每一分都是孟州百姓的血汗錢,孫泰卻將其據為己有,過著奢靡無度的生活,實在是罪無可赦。
不過,這五十多萬兩白銀倒是可以充實一下原本空虛的國庫,有了這筆錢,二哥處理朝政時也能輕鬆一些,不用再為錢財的事情發愁了。
穆晨陽合上賬冊,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幾案上,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夕陽的餘暉灑在孫家寨的屋頂上,給整個村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田野間,偶爾能看到幾個晚歸的農夫,牽著牛,扛著鋤頭,慢悠悠地走著。看著這寧靜祥和的景象,穆晨陽一時間思緒萬千。
這段時間在孟州,他經曆了太多的事情,查辦孫泰、清理落花神教、與姐姐重逢,每一件事都曆曆在目。如今孟州的事情已了,即將返回京師,等待他的,又將是一場新的權力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