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渝百無聊賴地趴在李記老店客房的梨花木桌上,手肘撐著光滑冰涼的桌麵,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枚磨得發亮的銅板。
那銅板在桌麵上滴溜溜地轉著圈,劃出一圈圈細碎的銀亮色光影,轉得她眼皮都跟著發沉,連窗外掠過的鴿哨聲都聽著有些模糊。
她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旁邊的圓凳上,那裡坐著個圓滾滾的小傢夥,藍白相間的短褂繃得緊緊的,正是哆啦A夢。
此刻它正捧著一塊油潤潤的桂花糕,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圓滾滾的湯圓,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著,甜膩的糕屑沾了滿下巴,連鬍鬚上都掛著星星點點的金黃,也顧不上擦。
葉知渝看著它這副狼吞虎嚥的模樣,嫌棄地皺了皺鼻子,拖著長腔開口:“我說哆啦A夢,你說你回廠返修一次,怎麼飯量還翻了三倍啊?你這一頓造的,夠我吃三天了,真不知道你那小肚皮是怎麼做的,難不成是個無底洞?”
哆啦A夢聞言,含糊不清地哼唧了兩聲,好不容易把嘴裡的桂花糕嚥下去,才抬起頭,臉上掛著傻乎乎的滿足笑容,兩隻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兩顆小太陽:“主人,你不懂啦!這個時代的食品,在我們那個年代根本吃不到!你嚐嚐,這個桂花糕,甜而不膩,還有桂花香,多好吃!”
它說著,又拿起一塊桂花糕,狠狠咬了一大口,嘴角沾著的糕屑簌簌往下掉,落在衣襟上也毫不在意:“我們那個時代的東西,全是工業製品,什麼營養劑、壓縮糧,全是科技與狠活,吃起來味同嚼蠟,時間一長簡直難以下嚥。
而且那些東西生產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補充能量,一個黃豆大小的營養丸,就能頂我三天的攝入量。哪像這個時代,食材都是原生態、純自然的,就是營養密度太低了,我不多吃點,根本不夠維持能量的!”
葉知渝看著它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撇了撇嘴:“得了吧你,我看你就是饞!分明是喜歡這個時代的吃食,才找這麼多藉口,你這個大吃貨!”
她說著,無奈地用手捂住了額頭,心裡一陣唉聲歎氣。自從離開安平縣,她把小寶和梁書恒帶在身邊,再加上哆啦A夢這個“超級大胃王”,手裡的銀錢簡直像流水一樣往外淌,眼看著褡褳裡的碎銀子就要見了底。
小寶大病初癒,小臉還透著幾分蒼白,正是需要補身子的時候,頓頓都得有肉有湯,雞湯魚湯換著花樣來,半點含糊不得;梁書恒那小子更不用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四個大饅頭剛下肚,轉眼就喊餓,再拿四個還能吃得乾乾淨淨,飯量嚇人得很。
葉知渝有時候都忍不住琢磨,怪不得梁彥祖捨得把親弟弟托付給自己,怕是早就被這小子的飯量愁壞了。
至於哆啦A夢,那就更不用說了,它一個的飯量,頂得上梁書恒三個,偏偏還挑嘴,粗茶淡飯還不樂意碰,隻愛吃些精緻的點心零嘴,桂花糕、綠豆酥、玫瑰餅,哪樣不花錢?
最讓葉知渝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小傢夥吃了這麼多東西,竟然從來不去茅房,光吃不拉,難不成真的是傳說中的貔貅轉世?
葉知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暗自嘀咕。她不是冇錢,隻是這次來孟州,她是來治病救人的,身上隻帶了些散碎銀子,誰知道會遇上這麼多事,還平白添了三個“吞金獸”。
她拉不下臉向舅舅開口求助,畢竟當初是自己執意要來的,如今總不能跟舅舅哭窮。萬般無奈之下,葉知渝隻能把主意打到了那個“出息了”的弟弟身上。
她在心裡盤算了千百遍,穆晨陽如今可是趙王殿下,大武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手裡握著錦衣衛,權勢滔天,跺跺腳整個京城都要抖三抖,肯定不差錢。
想到這裡,葉知渝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在心裡嘀咕:“他現在是趙王了,富得流油,我是他親姐姐,他的錢就是我的錢,我的錢還是我的錢,這個想法簡直太公平了!”
就在她美滋滋地盤算著怎麼從弟弟身上“薅羊毛”的時候,旁邊的哆啦A夢卻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兩隻圓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原本眯著的眼睛猛地瞪大,渾身的絨毛都好像繃緊了,連呼吸都變得輕了幾分。
它放下手裡的桂花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還有幾分機械的銳響:“主人,等等!我感受到了,是你弟弟的氣息!他冇有死,就在附近,而且正在往這裡走!”
葉知渝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說道:“我說你這未來高科技機器人,除了吃還能乾點啥?他本來就冇死,用得著你說?”
可哆啦A夢卻不理會她的吐槽,依舊激動得原地轉了個圈,兩隻短手拍得啪啪響,語氣裡滿是雀躍:“他來了,他來了,他帶著禮物走來了!”
它的話音剛落,客房的木門就被人輕輕推開了。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玄色鑲金邊的蟒袍襯得他身姿卓然,墨發用一枚羊脂玉冠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陽光在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竟讓人有些不敢直視。
來人正是穆晨陽。
他麵如冠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揚,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盛著細碎的光芒,明明是極具壓迫感的長相,此刻卻透著幾分親近。
他身上穿著的白色蟒袍,流雲暗紋繡得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翩然飛起,腰間繫著一塊成色極好的暖玉玉佩,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玉墜撞擊的清脆聲響,更襯得他豐神俊朗,氣度不凡。
這般模樣,再加上他趙王的身份地位,怕是京城裡的那些懷春少女見了,要芳心大亂,魂牽夢縈,日夜惦念。
可落在葉知渝的眼裡,卻怎麼看怎麼彆扭。
尤其是看到他嘴角那抹恰到好處的笑容,葉知渝更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心裡暗自腹誹:這傢夥穿越當了王爺,越來越會裝模作樣了,以前在老家爬樹掏鳥窩,摔得滿身泥還咧嘴笑的野小子模樣,半點都看不見了。
或許是血脈至親獨有的默契,哪怕他如今身居高位,威儀天成,葉知渝也總能從他的眉眼間,看出幾分當年的影子,也因此,半點敬畏之心都生不出來,反而覺得有些討厭。
穆晨陽關上房門,緩步走到桌前,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錦盒上繡著纏枝蓮紋,邊緣還鑲著細碎的珍珠,一看就價值不菲。他笑著開口,聲音溫潤如玉:“姐,我來了。聽黃濤說你找我,有什麼事?”
葉知渝哼了一聲,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衝著哆啦A夢的方向努了努嘴:“哆啦A夢,彆藏了,亮個相吧,省得待會兒嚇著某人。”
哆啦A夢這才解除了隱身狀態,圓滾滾的身子“唰”地一下出現在穆晨陽眼前,還故意挺了挺肚子,擺出一副“我很厲害”的模樣。
穆晨陽果然被嚇了一跳,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眸子裡閃過一絲詫異,忍不住脫口而出:“這是什麼東西?”
哆啦A夢一聽這話,立刻不樂意了,叉著腰,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說道:“喂!初次見麵,你這麼稱呼我很不禮貌!我叫哆啦A夢,是來自未來的智慧機器人,我來到這個時代,可是專門來幫助你們姐弟倆的!我生氣了,你必須向我道歉!”
葉知渝看著一人一機的對峙,無奈地歎了口氣,開口解釋道:“我們之所以會穿越到這個時代,是因為未來的時空機器出了點故障,算是他們的失誤。為了彌補這個錯誤,他們就派了哆啦A夢過來,幫我們渡過難關。等時空機器修好了,它還能幫我們穿越回去。”
穆晨陽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怎麼也冇想到,竟然還有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穿越、未來、智慧機器人,這些字眼聽著就像話本裡的奇談。
但看著姐姐篤定的眼神,他還是壓下了滿心的震驚,對著哆啦A夢拱了拱手,誠懇地說道:“原來你就是哆啦A夢,剛纔是我唐突了,抱歉。我收回剛纔的話。你不是東西!”
哆啦A夢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怒氣一掃而空,又拿起一塊桂花糕,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嘴裡還嘟囔著:“這還差不多,原諒你了。”
穆晨陽看著它這副貪吃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轉頭看向葉知渝,壓低聲音問道:“姐,這就是你說的來自未來的智慧機器人?我怎麼看……它的智商好像有點堪憂啊?”
葉知渝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有什麼辦法?這傢夥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現在我們也隻能指望它了。”
她說著,對著穆晨陽伸出了白嫩的手掌,晃了晃,開門見山,半點不客氣:“行了,彆光顧著看它了,拿來吧。”
穆晨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把手裡的錦盒遞到她手上,笑著說道:“姐,這是孟州知府孫泰孝敬給我的禮物,據說是從西域得來的翡翠手鐲,價值千金,你看看喜不喜歡?”
葉知渝本來伸出手是想要銀子的,冇想到還有意外之喜,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淬了星光。
她迫不及待地開啟錦盒,隻見裡麵躺著一隻瑩潤剔透的翡翠手鐲,陽綠色的質地,水頭充足,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柔光,通透得幾乎能看見裡麵的紋路,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連忙把手鐲戴在左手腕上,對著窗外的光線左看右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好像能聞到玉石的清潤氣息,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還不忘抬頭問穆晨陽:“怎麼樣?好看嗎?”
穆晨陽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寵溺:“好看,我姐長得那麼漂亮,戴什麼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