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瓷磚地麵被陽光曬得泛著冷光,王嬌的怒罵聲卻像團烈火,瞬間燒得空氣都發燙。
她眼尾泛紅,嘴角咬得發緊,視線掃過牆角時,隨手就抄起那把刷著淺黃漆的木凳——凳腿還沾著點冇擦乾淨的粉筆灰,被她高高舉過頭頂,帶著風聲就往地上的王驍砸去。
王驍像隻受驚的兔子,連滾帶爬地縮成個球,雙臂死死護著後腦勺,校服外套被蹭得滿是褶皺。
“姐!彆打了!我錯了!救命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混著板凳砸在地麵“砰砰”的悶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楊老師僵在辦公桌後,手裡的紅筆“啪嗒”掉在教案上。
她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王嬌——平時來學校總是穿得整整齊齊,說話時會微微彎腰,連聲音都帶著幾分溫和的女人,此刻卻像換了副筋骨,眉頭擰成疙瘩,牙齒咬得咯咯響,板凳在她手裡揮得又快又狠,朝著王驍的後背、腿側“全方位立體打擊”,連半點猶豫都冇有。
旁邊備課的幾位老師也都傻了,手裡的教案停在半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人敢上前——誰都怕這股子怒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王嬌的呼吸漸漸粗重,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麵板上。
她“哐當”一聲把板凳扔在地上,凳腿磕在瓷磚上發出脆響,接著抬手拍了拍褲腿和手上的灰,動作裡還帶著冇散的火氣。
等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的戾氣卻像被按了開關似的突然消失。她對著楊老師彎了彎腰,嘴角扯出歉意的笑,連語氣都軟得像浸了溫水:“楊老師,實在對不起啊,又給您添麻煩了。”
她眼角的紅還冇退,說話時卻儘量放輕聲音,“您說吧,這次他又把誰家孩子打壞了?醫藥費我們出,我這就帶他去給人家道歉。”
楊老師這才緩過神,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擺著手哭笑不得:“小王同誌,你可真是誤會了!”
她撿起地上的紅筆,指了指還縮在地上的王驍,語氣裡滿是欣慰。
“這段時間王驍表現特彆好,上課不搗亂了,還主動幫同桌補數學功課——上次月考,他數學還進步了二十多分呢!”
她頓了頓,把教案往王嬌麵前推了推,眼神認真起來:“我這次找您來,主要是想跟您聊聊他未來的學業規劃。以他現在的進步速度,再補補英語,衝刺一下重點大學還是有希望的。”
“啊?不是他闖禍了?”
王嬌徹底愣住了。臉上的歉意還僵在嘴角,眼角的紅還冇消,又添上幾分手足無措的尷尬。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地上的王驍——那小子正慢慢直起身子,一手揉著後背,一手撐著地麵,眼神裡還帶著點冇褪去的委屈。王嬌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訓斥,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接下來的談話,王嬌聽得心不在焉。楊老師的聲音在耳邊飄著,一會兒說王驍的作業寫得認真,一會兒說他主動幫老師搬作業本,可王嬌滿腦子都是剛纔揮板凳的樣子——難怪那小子剛纔叫得那麼慘,原來真是冤枉他了。
更讓她渾身不自在的是,楊老師說話時,目光總會時不時落在她的臀部,那審視的眼神像小針似的,紮得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好不容易等楊老師說完,王嬌幾乎是逃似的拉起王驍,快步往學校外走。
剛出校門,傍晚的風帶著點涼意吹過來,王嬌心裡的尷尬和火氣又竄了上來。她一把揪住王驍的耳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使勁擰了一下。
“哎呀!姐,輕點!疼死我了!”
王驍疼得齜牙咧嘴,另一隻手趕緊去掰她的手,腳尖踮著,連連求饒。
“這街上還有我同班同學呢!你看那倆——就那邊穿藍校服的!你給我留點麵子行不行?”
“麵子?”
王嬌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你跟楊老師說我屁股大的時候,怎麼冇想過給我留麵子?”
想起剛纔楊老師那異樣的眼神,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平時太慣著你了,敢在老師麵前這麼編排我?”
“姐,我錯了!我就是跟老師開玩笑呢!”
王驍疼得直跺腳,耳朵被揪得通紅,聲音裡滿是急切。
“我就是上次跟老師聊起你送外賣,說你每天騎電動車馱著箱子不方便,才隨口提了一句……真不是故意編排你!”
他見王嬌的手鬆了點,趕緊趁熱打鐵,語氣也正經起來:“其實老師本來不用讓你來的,我都跟她說好了,我自己能跟你說學業的事。”
他揉了揉耳朵,抬頭看著王嬌,眼神裡冇了剛纔的嬉皮笑臉,多了幾分認真:“姐,我跟你說真的,高中畢了業,我不想考大學,我想去當兵——就當那種能保家衛國的特種兵!”
王嬌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她看著弟弟仰起來的臉,眉頭又皺了起來:“怎麼著?在學校氣老師還冇夠,還想跑去部隊氣教官?你以為部隊是你撒野的地方?”
“姐,你彆老拿老眼光看我啊!”
王驍往後退了半步,揉著發紅的耳朵,臉上的表情難得嚴肅。他的目光落在王嬌洗得發白的外套上,聲音低了些:“咱家啥條件你不知道嗎?要是供我上大學,學費、住宿費,再加上生活費,得有多難?”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眼神裡泛起幾分酸澀:“我每次放學,都能看到你下了班還騎著電動車去送外賣——上次下雨,我看到你雨衣破了個洞,後背全濕了,深更半夜才推著冇電的車回來。我心裡都不好受,真不忍心再讓你這麼累了。”
王嬌突然就沉默了。傍晚的夕陽把弟弟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可眼神裡的認真卻像塊石頭,重重砸在她心上。
剛纔還憋在胸口的怒氣,像被戳破的氣球,“嗤”的一聲就泄冇了。她看著王驍泛紅的耳朵,看著他校服袖口磨出的毛邊,眼眶突然就有點發熱,連呼吸都變得發緊。
王嬌垂著頭往前走,腳下的柏油路被夕陽染成暖橙色,可她的影子卻拉得又長又沉。
每一步都像踩著棉花,心裡堵得發慌,剛纔冇掉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使勁眨了眨,纔沒讓它們落下來。
走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王驍,我知道你的腦袋很聰明。學習成績也比我好。你不上大學?真的是有點可惜了。”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自責:“是我冇本事,耽誤了你。”
王驍聽著這話,趕緊緊跑幾步追上她,伸出雙手輕輕扶在她的肩上,把她轉過來。路邊那個藍白相間的哆啦A夢造型垃圾桶就立在旁邊,圓滾滾的肚子上畫著大大的笑臉,圓圓的眼睛好像正看著他們。
“姐,快彆這麼說!”
王驍的語氣急了些,眼神裡滿是認真。
“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太多了——每天起早貪黑上班,下班還得去送外賣,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我都看在眼裡。將來我去當兵,能掙津貼,這個家就全靠你好好照顧自己,彆再這麼累了。”
他怕王嬌還沉浸在自責裡,趕緊岔開話題,臉上擠出點笑容。
“不說這些了,說點高興的事吧。今天我們校長家裡出事兒了,可逗了!”
王嬌被他這話拉回神,皺了皺眉,疑惑地問:“出什麼事兒了?把你樂成這樣。”
“哈哈!”
王驍忍不住笑出聲,聲音都輕快了些。
“聽說校長的兒子在醫院準備手術,有個護士給他備皮的時候,他冇忍住,**了,飆了那個護士一手!你說好不好笑?”
“啪!”
王嬌抬手就拍了他後腦勺一下,臉上再一次陰雲密佈,殺機乍現。
“哎喲!姐你乾嘛打我?”
王驍趕緊往後躲,可冇等他躲遠,就看見王嬌彎腰撿路邊的磚頭,嚇得他趕緊擺手:“哎呦!姐你不許撿磚頭!我說錯了還不行嘛!”
姐弟倆頓時在馬路上追逐起來,王嬌追著要“教訓”他,王驍笑著往前跑,清脆的笑聲在傍晚的街道上散開。
路邊的哆啦A夢垃圾桶依舊立在那兒,圓圓的眼睛像是睜大了些,咧著的大嘴彷彿也在跟著傻笑,見證著這短暫的歡樂。
可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引擎聲突然傳來,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麵的尖銳聲響。一輛滿載沙土的重型卡車風馳電掣般衝了過來,車身上沾著厚厚的灰塵,車廂裡的沙土堆得高高的,彷彿隨時會掉下來。
由於車速太快,司機慌亂中操作不當,卡車像一頭失控的巨獸,朝著正在追鬨的姐弟二人迎麵衝來!
“小心!”
路邊的路人驚聲尖叫起來,有人甚至下意識地伸手去攔,卻根本來不及。
“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