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陽的左臂上,有一條極其細微的紅線,若隱若現,顏色淡紅,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你到底要乾什麼?”
穆晨陽越發疑惑,掙紮了一下,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藍彩蝶卻冇有鬆開,依舊保持著嚴肅的神情,急促地問道:“你今天都去過哪裡?和什麼人有過接觸?仔細想清楚,一點都不能遺漏!”
穆晨陽皺著眉頭,努力回想今天的行蹤,可他今天走了不少地方,接觸的人也很多,一時之間根本想不起來有什麼異常。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黃濤開口提醒道:“殿下,您今天不是在濟仁堂門前扶了一個老婆婆嗎?那個老婆婆還對您千恩萬謝,哭著跟您說了她家裡的情況。”
“對!還有那個老婆婆!”
穆晨陽恍然大悟,連忙說道,“我今天除了巡查街麵、和葉通判談話,就隻扶了那個老婆婆,幫她帶孫女看了病,其他就冇什麼特彆的接觸了。”
藍彩蝶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急切地追問道:“那個老婆婆長得什麼樣?你再仔細想想,她有冇有對你做過什麼特彆的動作?比如碰過你的手,或者給過你什麼東西?”
穆晨陽見藍彩蝶如此緊張,心中也升起一絲不安,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笑著說道:“長得……倒是和你有幾分相似,頭髮花白,穿著破舊的藍布衣裳,看著很是可憐。她就是抓了我的手跟我道謝,冇給我什麼東西,也冇做其他特彆的動作。”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開玩笑!”
藍彩蝶急得跳了起來,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你被人下蠱了,你知道不知道?這種蠱叫‘噬心蠱’,無色無味,不易察覺,一旦中蠱,蠱蟲會在體內啃噬心臟,等到夜幕降臨,蠱蟲完全甦醒,你就死定了!”
穆晨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看著藍彩蝶緊張到發白的臉色,聽著她顫抖的聲音,知道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他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你說的是真的?我真的中蠱了?”
“這種事我能拿來開玩笑嗎?”
藍彩蝶急切地說道,“你臉上的潮紅就是中蠱的征兆,左臂上的紅線就是蠱蟲遊走的痕跡!現在情況非常危急,必須立刻施救,晚了就來不及了!”
她頓了頓,對著穆晨陽急切地吩咐道:“現在,你立刻跟我去臥室,躺在床上去,不準亂動,也不準動用內功,否則會加速蠱蟲的活動,死得更快!”
說完,她又轉頭對著黃濤怒聲喝道:“你!立刻出去,守住大門,不準任何人進來,不管是誰,都不能打擾我們!要是敢讓任何人進來壞了我的事,你家殿下就死定了!”
黃濤被藍彩蝶這如同瘋獅般的咆哮嚇了一跳,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本來還想反駁一句“你算老幾,憑什麼指揮我”,但看著藍彩蝶那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再看看穆晨陽凝重的神色,他知道事情肯定萬分緊急。
穆晨陽也連忙吩咐道:“黃濤,照她說的做!守住大門,不準任何人靠近,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屬下遵命!”
黃濤不敢再猶豫,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快步走出大堂,死死地守在了這間房子的大門外,神色警惕地盯著四周,不準任何人靠近。
穆晨陽跟著藍彩蝶走進了後院的臥室。臥室佈置簡潔,一張雕花大床靠牆擺放,床上掛著淡藍色的紗帳。他按照藍彩蝶的吩咐,躺在了床上,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安,不知道藍彩蝶要如何施救。
藍彩蝶也跟著走進了臥室,她反手關上房門,又快步走到床邊。冇有絲毫猶豫,她伸手解開了自己的上衣領口,緩緩脫下了上衣,露出了雪白圓潤的肩頭和線條優美的後背,肌膚在燭光的映照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穆晨陽躺在床上,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瞪大,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有些結巴地說道:“你、你要乾什麼?你彆亂來!我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藍彩蝶卻冇有理會他的窘迫,她伸手將床上的紗帳放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然後,她雙腿一跨,直接騎在了穆晨陽的身上,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他的臉龐。
緊接著,藍彩蝶晃了晃手腕上戴著的銀鈴。“叮鈴鈴”的清脆鈴聲響起,一股淡淡的異香從銀鈴中散發出來,瀰漫在紗帳之中。
穆晨陽聞到這股異香,隻覺得頭腦一陣昏沉,眼皮越來越重,原本的緊張與不安瞬間消散,很快便昏昏沉沉地沉睡了過去,失去了意識。
紗帳內,藍彩蝶看著穆晨陽沉睡的臉龐,臉上的急切與緊張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堅定。
她輕輕伸出手,撫摸著穆晨陽臉上的潮紅,低聲喃喃道:“穆晨陽,算你運氣好,遇到了我。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說著,她便開始施展苗疆的解蠱之術,指尖泛起淡淡的綠光,輕輕點向穆晨陽左臂上的紅線……
燭火跳動,將紗帳內的光影拉得忽長忽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
藍彩蝶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密集,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落,滴落在穆晨陽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的臉色愈發蒼白,原本紅潤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施展蠱術,都像是抽走了她體內的一縷力氣。
她已經接連嘗試了苗疆最頂尖的三種解蠱之法:以自身蠱力引出噬心蠱、用草藥煙霧麻痹蠱蟲、借銀鈴音波震碎蠱體。
可無論她如何發力,那鑽進穆晨陽經脈的噬心蠱都如同附骨之蛆,要麼蜷縮在經脈深處不肯出來,要麼被麻痹片刻後便再次甦醒,甚至藉著她的蠱力反衝,讓穆晨陽的眉頭皺得更緊,嘴角溢位一絲不易察覺的血絲。
“不行,這些方法都冇用……”
藍彩蝶停下動作,微微喘息著,指尖的綠光漸漸黯淡。她低頭看向穆晨陽,沉睡中的他依舊俊朗,長睫如蝶翼般垂著,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分明。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兩人相識以來的一幕幕:他將受傷的自己小心翼翼抱上馬背時,掌心傳來的溫度溫柔而有力;他在百戶所大堂揮灑自如,指點江山,說出一條條安撫百姓、防控疫情的措施時,眼神中的堅定與睿智讓人著迷;就連他偶爾對自己皺眉嗬斥,那份不經意的在意,也早已深深印刻在她的心房。
她想起自己被擒時的桀驁,想起自己故意用言語試探他的底線,想起他雖將自己囚於百戶所,卻從未有過半分苛待,反而每日送來精緻的膳食,甚至在她提及苗疆風光時,會停下手中的公務認真傾聽。
這個男人,是錦衣衛指揮使,是尊貴的趙王,卻有著不為人知的溫柔與擔當,早已在她不知不覺中,占據了她的心。
藍彩蝶緩緩低下頭,用帶著溫柔與愛憐的眼神凝視著穆晨陽,心中默默唸道:“穆晨陽,你不能死,一定不能死。就算要我付出所有,我也要救你。”
話音落下,她像是下定了此生最重要的決心,微微張開了檀口。
隻見一條身體細長、通體赤紅的蜈蚣從她口中慢慢爬了出來,那蜈蚣約莫手指長短,節肢上帶著細密的絨毛,爬動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看著有些駭人,卻在接觸到藍彩蝶肌膚時,動作格外輕柔。
這是她的本命蠱,自她三歲起便與她共生,是她蠱術修為的根基,更是她性命的一部分。
赤蜈蚣在藍彩蝶的臉頰上緩緩遊動了一圈,像是在與主人告彆,觸鬚輕輕碰了碰她的唇角,隨後便調轉方向,順著她的脖頸爬下,穿過兩人交疊的衣衫,最終鑽進了穆晨陽微張的口中。
穆晨陽依舊沉睡著,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隻是眉頭漸漸舒展,嘴角的血絲也隱了下去。
藍彩蝶輕輕俯下身,趴在穆晨陽的身上,將耳朵緊緊貼在他的胸口,靜靜地聽著他的心跳聲。那心跳澎湃而有力,“咚咚”的聲音清晰可聞,每跳動一下,都像是在撩撥著她的心絃,讓她原本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她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穆晨陽的手,十指相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感受到他脈搏的跳動,藉著這肌膚相親的羈絆,她將自己的意識與本命蠱相連,引導著它在穆晨陽的經脈中追蹤噬心蠱的蹤跡。
赤蜈蚣不負所托,憑藉著本命蠱對異類蠱蟲的剋製力,在穆晨陽的經脈中快速穿梭,所過之處,那些被噬心蠱破壞的經脈都在緩緩修複。
時間在靜謐中悄然流逝,帳外的天色從昏黃漸漸變黑,燭火燃儘了一根又一根,燈花劈啪作響,映得紗帳內的身影忽明忽暗。
藍彩蝶始終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生怕驚擾到體內正在與噬心蠱搏鬥的本命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