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依舊纏綿,打在黑風嶺的泥地上,混著鮮血與泥濘,彙成一道道暗紅的溪流。梅超風的第四聲慘叫劃破雨幕時,陳玄風終於崩潰了。
他趴在地上,淚水、鼻涕與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糊滿了整張臉,原本冷峻的麵容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不要砸了!求求你們不要再砸了!”
他嘶啞地哀嚎著,聲音破碎得如同風中殘燭,“你們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們!我全說!求你們放過我婆娘!”
穆晨陽眼底冇有絲毫波瀾,隻是緩緩抬起手,示意黃濤停手。黃濤正砸得興起,聞言有些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手中的鐵錘還滴著血珠,那抹猩紅在雨水中顯得格外刺眼。他悻悻地退到一旁,目光仍貪婪地落在梅超風血肉模糊的手上。
“既然想通了,那就說吧。”
穆晨陽的聲音冰冷如鐵,不帶一絲溫度,“落花神教在孟州的圖謀,還有你們門主的身份。”
陳玄風艱難地抬起頭,目光穿過雨簾,落在不遠處被兩名錦衣衛摁在地上的梅超風身上。她的右手已經徹底廢了,四根手指血肉模糊,骨頭渣混著血肉黏在石頭上,整個人因劇痛和失血過多,意識已經有些渙散,眼看就要昏迷過去。
陳玄風的心像被無數根針狠狠紮著,他咬著牙,聲音帶著刻骨的仇恨:“你們必須先放了我婆娘,我才肯說。”
穆晨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我看起來像個傻瓜嗎?如果我放了她,你轉頭就反悔,不肯吐露半個字,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
陳玄風怒目圓睜,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卻又帶著一絲絕望,“我陳玄風說到做到!你放了我婆娘,我定然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絕無半分隱瞞!”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在雨聲中迴盪。
穆晨陽默默地注視著他,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他的靈魂,看清他說的究竟是真話還是假話。
雨絲打在他的臉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是靜靜地思索著。片刻後,他再次揮了揮手,對身旁的錦衣衛吩咐道:“把她放開。”
“殿下!萬萬不可啊!”
黃濤急忙上前一步,大聲勸阻,“這女人武功高強,心狠手辣,放她走無異於放虎歸山,日後必成大患!”
穆晨陽卻搖了搖頭,語氣平淡:“讓她走吧。她什麼都不知道,留在這裡也隻是浪費糧食。”他心裡早已另有盤算,表麵上卻故作隨意,不給陳玄風絲毫懷疑的餘地。
錦衣衛依言鬆開了手。梅超風踉蹌著站起身,右手的劇痛讓她渾身發抖,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個個暗紅色的血印。
她看著被鋼刀架在脖子上的陳玄風,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賊漢子,是我害了你啊!若不是我一時衝動,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陳玄風看著她狼狽的模樣,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大聲喊道:“賊婆娘,彆哭!你快點走!遠遠地離開這裡,再也不要回來!彆想著救我,也彆為我報仇!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把我忘了!”
梅超風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不捨與仇恨。她深深地看了陳玄風最後一眼,又轉頭對著穆晨陽投去一個怨毒的目光,那目光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隨後,她不再猶豫,轉身踉蹌著向山林深處走去。大腿上被南希仁鐵扁擔掃中的傷口此刻也開始劇烈疼痛,讓她走路一瘸一拐,背影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淒涼。
直到梅超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陳玄風才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
穆晨陽見狀,冷冷開口:“現在,你的妻子已經安全離開了。該履行你的承諾了,落花神教究竟要在孟州搞什麼名堂?”
陳玄風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淚水早已被雨水沖刷乾淨,隻剩下血汙和猙獰。他看著穆晨陽,嘴角竟然緩緩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配上他臉上的血痕和眼中的仇恨,顯得格外恐怖。
“你們這幫朝廷鷹犬,想從我嘴裡套出落花神教的秘密?簡直是癡心妄想!”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決絕:“我陳玄風生是落花神教的人,死是落花神教的鬼,絕對不會出賣神教!”話音未落,他猛地用力,一口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不好!他要自殺!”
他身後的兩名錦衣衛大驚失色,急忙伸手去阻攔,卻已經晚了。鮮血從陳玄風的嘴角噴湧而出,他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圓睜,至死都冇有透露關於落花神教的半點資訊。
穆晨陽看著眼前的一幕,忍不住發出一聲長歎。這些邪教徒,彆的本事不說,蠱惑人心的本領倒是頗為厲害。究竟是什麼樣的信仰,能讓他們如此忠誠,寧死也不肯吐露半個字?這落花神教的能量,恐怕比他想象中還要龐大。
黃濤無奈地走到穆晨陽身邊,攤了攤手:“殿下,這傢夥已經死了,現在該怎麼辦?線索就這麼斷了。”
穆晨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接下來該怎麼辦,還用我教你嗎?”
一旁的高虎連忙湊了上來,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殿下放心,屬下早已安排妥當。我已經派了兩個輕功最好的弟兄,悄悄跟著那個女人了。她受了這麼重的傷,肯定會去找同夥求救,咱們隻要順藤摸瓜,不愁找不到落花神教的巢穴。”
黃濤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笑道:“原來殿下早有安排!屬下真是愚鈍!那個女人受了傷,行動不便,肯定會暴露行蹤,咱們跟著她,就能把她的同夥一網打儘!殿下高!實在是高!”
穆晨陽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有時間在這裡拍馬屁,還不如趕緊召集隊伍,去追那個女人。如果讓她跑了,或者跟丟了線索,我就割了你的舌頭,讓你以後再也拍不了馬屁。”
黃濤嚇得一吐舌頭,不敢再多說廢話,連忙轉身召集其他錦衣衛,一行人迅速朝著梅超風離開的方向追去。
此刻的梅超風,正獨自一人在山路上艱難地奔跑著。生理上的劇痛和心理上的絕望,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的右手已經徹底廢了,四根手指被砸斷,隻剩下一根孤零零的大拇指,今後再也無法修煉九陰白骨爪,甚至連正常的生活都成了問題。傷口還在不斷淌著血,每跑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疼得她眼前發黑。
可比起手上的傷,她心裡的傷痛更甚。都怪自己衝動魯莽,不聽陳玄風的勸阻,非要出來殺人,結果不僅害了自己,還把丈夫也拖入了絕境。
如今陳玄風生死未卜,落在錦衣衛手裡,定然會遭受無儘的折磨。她必須儘快找到幫手,回去救自己的丈夫!這個信念支撐著她,讓她強忍著劇痛,一步步向前挪動。
不知跑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梅超風跌跌撞撞地闖入了一個偏僻的小山村。此時天色已近深夜,村子裡的家家戶戶都已經熄燈休息,隻有幾聲狗吠此起彼伏地在村子裡迴盪,打破了夜的寂靜。
梅超風扶著牆壁,艱難地走到村口的一戶人家門前。這戶人家的院牆不高,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她知道,這裡住著落花神教在孟州一帶的聯絡人,是一個名叫白彪的漢子,為人仗義,武功也頗為不俗。
她用儘全身力氣,敲了敲房門:“白二哥,開門!是我,梅超風!”
房門很快被開啟,一個身材高大、麵容黝黑的漢子探出頭來,正是白彪。當他看到門外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梅超風時,頓時大吃一驚,連忙扶住她:“超風妹子?你怎麼弄成這樣?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梅超風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哽嚥著說道:“白二哥,求求你!馬上召集人手,跟我去黑風嶺救人!晚了,玄風他就來不及了!”
白彪連忙將她扶進屋裡,關上房門,又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妹子,你彆急,慢慢說,究竟出了什麼事?玄風兄弟怎麼了?”
梅超風喝了一口熱水,稍微平複了一下情緒,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我……我在黑風嶺忍不住出去殺人,結果中了錦衣衛的埋伏。
玄風為了救我,被他們抓住了。他們逼我說出神教的秘密,還……還砸斷了我的手指。玄風為了讓我逃走,假意答應他們招供,讓他們放了我。我現在必須儘快找到幫手,回去救他!”
白彪聽完之後,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猛地站起身,眉頭緊鎖:“你是說,你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錦衣衛已經盯上我們了?而且玄風兄弟還落在了他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