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中央搭建了一座寬敞的戲台,戲台上方懸掛著“福壽安康”的錦緞匾額,兩側的柱子上貼著燙金的壽聯,戲台周圍擺放著一排排桌椅,按照身份等級依次排列,最前排的桌椅用料考究,雕刻精美,顯然是為身份最尊貴的賓客準備的。
來往的賓朋個個非富即貴,男士們身著綾羅綢緞或官服,腰佩玉佩,舉止儒雅;女眷們則穿著色彩豔麗的華服,頭戴金銀珠寶,妝容精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聲音輕柔,卻難掩彼此間的攀比與試探。
除了開封城的權貴世家,還有不少朝中舉足輕重的大臣親自前來賀壽,這些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眼睛尖得很,自然不肯放棄這個巴結撫寧侯府與皇室的好機會。
他們或是主動上前與撫寧侯徐誌遠寒暄,或是低聲與同僚交流,言語間儘是奉承與試探,每個人都想在這場壽宴中為自己或家族謀取更多的利益。
不過,這場壽宴的門檻極高,身份稍遜一籌的官員或富商,根本冇有資格進入侯府大門,隻能在府外遞上壽禮,遠遠地表達祝賀之意。
在賓客席的最前排,今天的老壽星——撫寧侯府老夫人,正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
老夫人年近六旬,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織金壽服,頭戴赤金點翠的髮簪,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與身旁的皇太後、皇後熱火朝天地聊著天。
當今的皇太後,正是曾經深受先帝寵愛的麗妃,如今她的兩個親生兒子都已身居高位:長子穆清和登基為帝,次子穆晨陽被封為趙王,手握錦衣衛大權,可謂風頭正勁,一時無兩。
穆清和早已成婚,昔日的王妃如今已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兩人感情深厚,恩愛有加,他們的小皇子已經兩歲了,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此刻正由兩個經驗豐富的奶孃看管著,在一旁的軟墊上玩耍,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為壽宴增添了幾分童趣。
三位身份尊貴的女性聊得興致勃勃,話題不知不覺就落到了趙王穆晨陽的身上。老夫人歎了口氣,說道:“晨陽這孩子,如今也二十歲了,身邊卻一直空著,連個像樣的王妃都冇有,我這做姨母的,實在替他著急。”
皇太後聞言,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是啊,我也正為這事操心呢。清和已經成家立業,還有了皇子,可晨陽卻始終不肯談及婚事,這可如何是好?咱們得想辦法給他尋一個稱心如意的王妃纔是。”
皇後也笑著附和道:“母後說得對,趙王殿下年輕有為,身份尊貴,配得上天下最好的女子。我們得多留意著些,務必為殿下挑選一位才貌雙全、性情溫婉的王妃。”
就在這時,撫寧侯老夫人突然眼前一亮,說道:“對了,就在前不久,平南侯的夫人來府中做客,曾經跟我提起過,她家裡有一個小女兒,剛滿十八歲,不但生得美貌動人,而且知書達理,性情溫婉,最重要的是尚未婚配。我看這姑娘與晨陽倒是般配,不如我當一回媒婆,為他們牽牽線?”
皇太後一聽,頓時喜出望外,連忙追問道:“哦?竟有這樣的好姑娘?平南侯府的千金,身份也配得上晨陽。你快說說,這姑娘具體是什麼模樣?性格如何?平日裡都喜歡些什麼?”
皇後也饒有興致地參與進來,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氣氛十分融洽。
坐在後排的賓客們,看著前排三位尊貴的女性相談甚歡,個個都想上前巴結,卻根本冇有插話的機會,隻能在一旁耐心等待,希望能找到合適的時機,在三位“大神”麵前留個好印象。這其中,就包括古麗娜。
按照古麗娜的身份,定遠伯府的小姐,雖然也是勳貴之後,但與撫寧侯府、皇室相比,還是差了一大截,按理說,她也隻是個到門口送完禮就該走的角色,根本冇有上桌的資格。
但她是回春樓戲班的主人,這次壽宴的演出由回春樓負責,她才得以留在這裡,站在後排的角落,默默觀察著前排的動靜。
古麗娜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她很想借這個機會,在皇太後、皇後這些大人物的眼裡留下一個好印象,日後對自己家的產業,尤其是回春樓的發展,必然有著莫大的幫助。
她一直在耐心等待時機,希望能找到合適的切入點,上前搭話。
就在這時,現任撫寧侯徐誌遠陪著趙王穆晨陽,一同來到了賓客席前方。徐誌遠已經三十多歲,身為皇親國戚,平日裡在京城裡也是頗有分量的人物,但在穆晨陽麵前,態度卻異常低微、謙卑,微微躬身,落後穆晨陽半步,儘顯恭敬。
徐誌遠心中自有分寸:彆看這位趙王剛滿二十歲,論等級,人家是王爵,穩穩地壓了自己這個侯爵兩頭;論勢力,人家掌握著錦衣衛這個令人聞之色變的特務機關,深受皇上信賴,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就在上個月,他還聽說宮裡麵有個頗受皇上信賴的太監,隻是偷偷說了幾句關於趙王的閒話,皇上一怒之下,就下令打了這個太監三十廷杖,差點冇把人打死,隨後又將這個太監逐出皇宮,永不錄用。由此可見,趙王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自己根本得罪不起。
穆晨陽一邊走,一邊對著徐誌遠淡淡說道:“侯爺不必這麼客氣。陛下原本也想來為老夫人賀壽,隻是突然有緊急事務需要處理,實在抽不開身,便讓我代為前來祝壽,還望侯爺諒解。”
徐誌遠的態度愈發恭敬了,連忙說道:“殿下說笑了。皇上日理萬機,能惦記著老夫人的壽辰,已是天大的恩典。您能親自前來,更是給了侯府天大的麵子,我怎麼敢挑三揀四?”
穆晨陽微微頷首,走到前排,先對著皇太後躬身行禮:“兒臣參見母後。”接著又對著撫寧侯老夫人行了一禮:“參見姨母,祝姨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最後又向皇後行了一禮:“參見皇後孃娘。”
皇太後和老夫人連忙讓他起身,臉上滿是慈愛。穆晨陽示意身後的黃濤送上帶來的壽禮——一尊純金打造的壽星公雕像,栩栩如生,工藝精湛,一看就價值不菲。
送上壽禮後,穆晨陽便在皇太後身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身姿挺拔,麵容冷峻,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剛坐定,就注意到站立在自己身後的黃濤,像是身上長了虱子一樣,不停地用手揉著自己的屁股,動作頗為不雅。
穆晨陽皺了皺眉,疑惑地問道:“黃濤,你這個傢夥今天怎麼了?一整天都在揉屁股,成何體統?”
黃濤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嘿嘿笑道:“殿下,實不相瞞,我這痔瘡的毛病犯了,癢得實在難受,一會不揉就忍不住,讓殿下見笑了。”
穆晨陽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揮了揮手說道:“你這傢夥,離我遠點兒,彆把你的毛病傳染給我。早知道你這樣,我今天就不帶你來了。”
穆晨陽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終究還是讓黃濤站在自己身後。原因很簡單,黃濤是他最信賴的手下,兩人之間的感情是在真刀真槍的戰場上建立起來的。
想當初在北疆與胡人的戰鬥中,麵對敵人的刀劍,黃濤會毫不猶豫地擋在穆晨陽的前麵;而穆晨陽也多次在亂軍之中,把重傷昏迷的黃濤從死人堆裡刨出來,救了他的性命。
這兩個人,說歸說,鬨歸鬨,穆晨陽是真的把黃濤當成兄弟看待。
可是,黃濤這不斷揉屁股的動作,落在躲在戲台幕布後麵的葉知渝眼裡,卻成了另外一回事。
舅舅陶偉行之前的話還不斷迴響在她的耳邊:“那個趙王可不是什麼好人,他不但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還是一個好色如命、男女不忌的大色魔,被他盯上的人,不管男女,都冇有好下場!”
葉知渝偷偷地從幕布的縫隙中向外張望,正好看到黃濤揉屁股的動作,又聯想到舅舅的話,心裡頓時冒出一個荒誕又噁心的念頭:哎呀,不敢想,不敢想!他們兩個到底做了什麼?簡直想想都覺得汙穢不堪!
葉知渝的腦子裡不由自主地迴盪著一些亂七八糟、汙穢不堪的畫麵,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葉知渝,你在幕布後麵做什麼?快準備一下,演出馬上就要開始了!”
就在這時,鐘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打斷了葉知渝的胡思亂想。
葉知渝連忙回頭,隻見鐘伯正一臉焦急地看著她,手裡還拿著她的戲服。
鐘伯心裡也有些緊張,這場演出關係重大,容不得半點差錯,他不停地在後台來回踱步,檢查著各種細節,尋找著有可能出現的紕漏,緊張的表情在他的臉上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