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內部之後,我沒有立刻動。
這是很多人會犯的錯——
一穩下來,就想馬上反打。
但我知道,現在動,隻能打到影子。
鎮北表麵安靜,暗線卻在重新鋪。我能感覺到,有一隻手在更高的位置調整棋盤,而我現在看到的,隻是棋子。
真正讓我下定決心反擊的,是第三天的一件小事。
城北有個不起眼的落腳點,被人點了。
不是搶,是燒。
人沒死,但貨全毀。
這不是為錢,是**示威**。
我站在廢墟前,看著被燒黑的梁柱,聞著那股焦味,心裏異常冷靜。
“他們在告訴我一件事。”我對周魁說。
“什麽?”
“他們知道我在哪,也知道我會忍。”我說,“但他們不急。”
不急,說明他們有時間。
而我沒有。
我開始反擊,但不是衝著鎮北。
我選了一個更邊緣的點——
一條為鎮北服務,卻不直接掛名的中轉線。
這條線,平時不顯眼,但承擔著三成以上的暗貨流轉。
如果斷了,鎮北不會立刻傷筋,卻一定會疼。
我親自定了計劃。
時間、路線、人手,全寫在紙上。
這是我第一次,把一次行動當成“專案”來做。
“我們隻做一件事。”我對參與的人說,“毀賬,不拚命。”
行動那天,夜色很沉。
我們走的是水路,靠岸時沒有燈。
一切都按預想進行。
前半段,順得不真實。
倉房進得太容易了。
守夜的隻有兩個,而且明顯心不在焉。
我心裏一緊,但已經來不及退。
就在我們準備動賬的時候,外頭突然起了動靜。
不是一聲,是很多聲。
腳步、喝令、金屬撞擊。
我瞬間明白過來——
**這是個反包。**
他們在等我動。
我沒猶豫。
“散!”我低聲喝了一句。
不是撤,是各自找路。
這是之前反複練過的。
可這一次,對方準備得太充分。
燈一下子亮起來,弓弦聲緊接著響。
我拉著謝三往側門衝,身後傳來悶哼聲。
有人倒了。
不是敵人,是我們的人。
我回頭的那一瞬間,看見周魁被三個人圍住。
他沒退,反而迎上去。
我知道他在幹什麽——
他在拖時間。
我衝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
一刀從側麵劈下來,他硬生生用肩膀擋住。
血一下子染紅了半邊衣服。
我腦子裏“嗡”了一聲。
不是慌,是空。
我第一次在這種時候,感到一種近乎失控的怒意。
我頂上去,一刀逼退那人,又反手砍翻另一個。
對方顯然沒想到我會回頭。
這一下,給了我們一條縫。
“走!”我吼了一聲。
周魁被謝三架著,踉蹌著退。
我們一路衝進水裏,跳船的時候,箭擦著水麵飛過。
船離岸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後怕**。
回到安全點,我第一件事不是清點損失,而是看周魁的傷。
刀口很深,差一點就廢了肩。
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我坐在他旁邊,很久沒說話。
這次行動,我們死了兩個,重傷一個。
賬沒毀,隻燒了一小部分。
從結果看,這是一次失敗。
徹徹底底。
夜深的時候,陸行舟來了。
不是被叫,是自己來的。
他看著屋裏的氣氛,歎了口氣。
“你被盯死了。”他說。
我抬頭。
“誰?”
“不是鎮北。”他說,“是鎮北背後那位,終於下場了。”
我沒說話。
“那人姓嚴。”陸行舟繼續,“外麵都叫他——嚴先生。”
“他不在城裏,但城裏很多線,聽他的。”
這個名字,我記下了。
不是因為他厲害,是因為他**終於現形了**。
陸行舟走後,我一個人坐到天亮。
我沒有後悔反擊。
我隻是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我現在麵對的,不是地方爭鬥,是層級差。**
但那天周魁替我擋的那一刀,也讓我確認了另一件事。
我不是一個人了。
從這天開始,我的路,不能隻靠算計。
我得讓別人願意為我擋刀。
而這,比贏一場仗,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