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聞言,扯了扯勒得有點緊的衣領,漫不經心地道:「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是來送禮道賀的,該接的旨就接,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好好招待便是。至於他們心裡打的什麼算盤,隨他們去,咱們按咱們的章程辦喜事。」
秋月臉上露出一絲憂慮:「可是世子,這樣一來,外界難免……」
「難免猜疑,離間,對不對?」 李成安打斷她,對著銅鏡調整了一下歪掉的發冠,語氣平靜,「我這次成親,該來的人,不管有冇有蘇家這齣戲,他們都會來。不該來,或者不能來的,就算冇有這聖旨,他們也不會露麵。至於那些牆頭草,他們怎麼想,重要嗎?」
他轉過身,展開雙臂,對著秋月露出一個故作瀟灑的笑容:「成親之後,該去的地方我也會去,好了,現在成親纔是大事,別想那些了。來,看看,本世子這身行頭,如何?夠不夠俊朗?」
秋月被他這突然轉變的話題弄得一愣,看著自家世子那努力表現卻難掩疲憊的模樣,忍不住抿嘴一笑,仔細打量了一下,認真道:
「世子龍章鳳姿,穿上這吉服更是英武不凡,林小姐見了定然歡喜。不過……這好不好看,奴婢說了可不算,還得王妃點頭才行。」
提到王妃,李成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肩膀一塌,哀嚎道:「別提了!這已經是第三十二套了!從樣式到布料,從刺繡到配飾,孃親都快把天啟城繡娘裁縫給折騰瘋了!
我就想不通了,不就是成個親嘛,穿得像個開屏的孔雀似的有什麼用?能當飯吃還是能擋刀劍啊?」
他這抱怨剛出口,門外就傳來了一個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
「怎麼?我兒子成親,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孃親想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風風光光的,你還有意見了?」
隨著話音,王妃陳氏在李遇安的陪同下,款步走進了房間。
陳氏今日穿著頗為正式華貴,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眼神卻精準地掃過李成安全身上下每一個細節。
李遇安則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紅衣,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看著弟弟那副「受刑」般的模樣,嘴角勾起一絲看好戲的弧度。
李成安立刻站直身體,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娘!您來了!兒子哪敢有意見?您眼光最好,您說好看那就一定好看!兒子就是……就是站得有點腿麻……」
陳氏走到他麵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的褶皺,又退後兩步,上下仔細端詳,眉頭微微蹙起:「這腰身……好像還是鬆了一點點?袖口的蟒紋,金線是不是用得有點多,顯得俗氣了?還有這玉帶的顏色,跟袍子的紅好像不是特別搭……」
李成安聽得頭皮發麻,感覺又要經歷一輪「改造」,連忙向靠在門口的大姐投去求救的目光。
李遇安接收到訊號,挑了挑眉,慢悠悠地開口道:「娘,我看這身就挺好。再改下去,時間怕是真的來不及了。這小子底子不錯,穿什麼都人模狗樣的,您就別太苛求了。反正新娘子看中的也不是他這身皮囊,是他那顆黑透了的玲瓏心肝兒。」
陳氏被女兒這話逗笑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哪有這麼說自己弟弟的。」
她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李成安,終於鬆口道:「罷了罷了,遇安說得也有道理。這身…勉強還算過得去。不過配飾還得再挑挑,還有靴子……」
李成安剛鬆了半口氣,心又提了起來。看來,這衣服的改造之路,還遠未結束。
房間內,一家三人圍繞著新郎官的「形象工程」,再次展開了親切而「激烈」的討論,充滿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與溫馨,暫時將外界的風風雨雨隔絕開來。
自李成安以天啟城為基,攪動中域風雲以來,這座古老的雄城便吸引了四方目光。
城池不斷擴建,往來商旅絡繹不絕,原本就盤踞此地的世家大族自然不必說,就連許多其他地方的城主和世家,都或明或暗地在此處留下了眼線。
有的開間商鋪,有的置辦產業,有的乾脆就是幾家合租個小院,養幾個機靈的僕役。目的隻有一個——盯緊李成安,盯緊這座風暴中心之城的一舉一動。
五月二十二,天上人間。
這座斥巨資打造極儘奢華之能事的青樓,自開業以來便是天啟城達官顯貴、富商巨賈的銷金窟。
今夜,更是燈火輝煌,門前車馬如龍,幾乎堵了半條街。
樓內,整個天上人間早已被包下,佈置得宛如一場高階宴會。座無虛席,天啟城有頭有臉的世家之人、大商號掌櫃,乃至一些已經提前趕到天啟城、準備參加婚禮的外地貴客,此刻都匯聚於此。
他們或低聲交談,或舉杯淺酌,目光卻都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望著中央空置的台子。
幾個身姿曼妙、容貌絕美的舞姬正在台上隨著靡靡之音翩躚起舞,水袖翻飛,眼波流轉,引得台下不少賓客目光迷離,如癡如醉。
「林家那位小少爺今晚這是唱的哪一齣啊?把咱們都請來,就為了看歌舞?」
一位富態的糧商低聲問旁邊的綢緞莊老闆。
「誰知道呢?這位林少爺,可是那位世子爺的小舅子,行事向來……別出心裁。看看再說。」
綢緞莊老闆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閃爍。
「聽說這位少爺和楚家那位,最近在城裡折騰得挺歡,好像又弄出什麼新鮮玩意兒了?」
「管他什麼玩意兒,既然請了咱們,總得有個說法。」
議論聲在悠揚的音樂和曼妙的舞姿中低低迴蕩。
一曲終了,舞姬們施禮退下,音樂也隨之停歇,花廳內的燈光似乎亮了幾分,聚焦在台上。
一身華貴錦衣、笑容可掬的林小龍,在眾人矚目下,不緊不慢地走上台。
他年紀雖輕,但在天啟城這段時間,仗著林家和李成安的名頭,加上自己確實有些折騰的天賦,這幾個月在天啟城倒也混出了幾分名堂,冇人敢小覷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