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硯川這才轉向李成安:「找我?又冇憋什麼好屁?」
「正事。」李成安收起笑容。
王硯川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走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領著李成安走出嘈雜的工坊,來到旁邊一間獨立的小院。
院內清幽,隻有幾叢耐寒的翠竹,屋內陳設並不豪華,但一桌一椅,一器一物,都透著極致的精緻與品味,顯然價值不菲。
李成安打量了一圈,嘖嘖道:「你小子,工作環境搞得不錯啊。這裡麵的東西,可都不便宜。」
王硯川自顧自地在茶案後坐下,開始燒水洗盞,語氣平淡:「確實,來到這裡發現,這中域的好東西確實不少,順便收集了一些。」
「你帶來的銀子夠用?」李成安隨口問道。
「我冇帶銀子啊。」王硯川頭也不抬,「我空手來的,帶銀子乾嘛?你不是說了什麼都不用帶嗎?你說這些東西啊,這些有的是在你們庫房找到的,剩下的都是記的永輝商行的帳,從你那邊支取的。」
李成安:「……!!!」
他瞪大眼睛:「混帳!你小子身為王氏的嫡係,也好意思說冇帶銀子?這都是我的錢!」
王硯川這才抬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傻子:「什麼你的我的?我是在為你辦事,一應開銷不該你出?再說了,你說是你的銀子就是你的?
你叫它們,它們答應嗎?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這話也是你說的吧?瞧你那摳搜勁兒!」
他慢條斯理地衝好兩杯茶,推了一杯到李成安麵前:「說吧,什麼事。能讓你專門跑來找我,不是什麼小事吧。」
李成安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言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最終隻能悻悻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了壓火氣。
跟這傢夥計較錢?算了吧,哪怕他多了一世記憶,跟精通商賈的王硯川算帳,還差了點火候。
他收斂了嬉笑之色,沉聲道:「時間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王硯川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下一步?你是說…」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看來這段時間,林家收的禮還是太少了!畢竟你是個外人…這天啟,冇幾個人看好你,效果很不理想也正常!」
「比預想的還要少。」李成安點頭,「而且質量不高。大多數還在觀望,甚至很大一部分傾向蘇家。」
「不再等等?」王硯川問,「或許還有轉機呢。」
「不等了。」李成安搖頭,語氣堅決,「再等下去,蘇昊借著這股眾正盈朝的勢頭,威望會更盛,將來能調動的資源和力量會更強。他要的是穩住金字塔最上麵的那一小撮人,那我……就要這金字塔最下麵,也是數量最龐大的那些人!」
他眼中寒光閃動:「我看他蘇昊,能有多大的本事,把天下人的嘴都堵上,把所有人的頭都砍下來!」
王硯川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明白了。但是…再等等吧。至少等我們這邊的新票能有十足的把握再動手吧。有這個在手,效果會好很多,也更安全。」
李成安知道他說得有理,強壓下心中的急迫,點了點頭:「好,那這裡你盯著些,抓緊時間。」
王硯川看著李成安眼中那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忽然問道:「我很好奇。明明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佈局,慢慢蠶食,去等待更好的時機。你…到底在急什麼?」
李成安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最終還是選擇了坦誠。
「我能等。」他聲音低沉下去,「但有些人…等不了。」
王硯川眼神微凝,試探著問道:「你大姐?」
李成安輕輕點頭,冇有否認:「我感覺……大姐的傷,比我想像的還要重。當初新州城外她強行出手,又匆匆離去,恐怕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留給她的時間…或許不多了,將來我去雪銀山取那把『鑰匙』的時候,必然還有一場惡戰。如果繼續這樣慢悠悠地和蘇昊耗下去,拖得越久,變數越多,對我,對大姐,都未必是好事。」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王硯川腦海中串聯起來,他瞬間明白了李成安為何如此急迫,甚至有些行險。他不僅僅是在為自己、為隱龍山爭,更是在與時間賽跑,為他那位神秘而強大的大姐爭取一線生機。
王硯川心中瞭然,鄭重地點頭:「明白了。這幾日我會親自盯著,全力加快這邊的進度。你放心。」
李成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有些話,不必多說。
他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身後的王硯川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現在,我為你做事。將來…他得活。」
李成安腳步一頓,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首:「想明白了?」
王硯川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更多的是一種釋然的平靜:「很早之前,我們第一次在京都合作的時候,他就出言攔著我。
到後來,每一次我想跟你合作的時候,他總是能找到各種藉口和理由攔著我。隻是我一再堅持,他才妥協,如果我到現在還想不通他為何如此…我這個當兒子的,也太失敗了。」
李成安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你已經在替他還債了。將來…隻要他不為難我,過往種種,我可以一筆勾銷。」
王硯川的聲音更加堅定:「你已經給了王家生路,他將來若為難你,我擋著,除非我死,但是他...必須活。」
這句話,重逾千斤。這是一個兒子,對可能站在對立麵的父親,做出的最決絕的承諾,也是對李成安,最堅定的回報。
李成安轉過身,看著王硯川平靜卻決絕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笑了笑,語氣輕鬆卻認真:「等我把雪銀山的鑰匙取回來,你…就可以離開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或者,回去做你的王家繼承人,從此以後,我們互不相欠。」
說完,他不再停留,推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冬日的夕陽落在他的肩頭,卻冇有帶來一絲暖意。
身後,王硯川獨自坐在靜室中,望著李成安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融入了裊裊的茶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