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新州城飄起了初冬的第一場細雪,雪花不大,卻紛紛揚揚,給這座繁華都城籠上了一層清冷的薄紗。
林府門前,大小十幾輛馬車在晨光微熹中悄然列隊,車轅上覆了薄雪,馬匹噴吐著白汽,一切都在安靜而有序地進行著。
僕從們沉默地將最後的箱籠安置妥當,氣氛肅穆,無人高聲。在這個敏感時期,誰都明白,林家的離開,意味著徹底踏上了李成安那條與皇室暗中角力的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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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告老還鄉」,不過是雙方心照不宣的一層薄紗。因此,往常官員離任的送行場麵並未出現,門前冷清,隻有雪花簌簌而落。
車隊最前方,一輛裝飾並不十分奢華卻透著內斂厚重的馬車內,李成安與林傾婉相對而坐。
林傾婉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錦緞冬裝,領口袖邊鑲著銀狐軟毛,襯得她肌膚勝雪,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她看著對麵神態自若的李成安,輕聲道:「眼下我們尚未正式成親,你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與我同乘一車,傳到父親大人那裡…父親大人怕是又要說你了。」
李成安聞言,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暖玉,抬眼看向她,眼中帶著笑意:「人都是我的,還在乎這些乾什麼,事先已經給嶽父打過招呼了,同乘一車,自然是為了方便行事。」
林傾婉微微一怔:「行事?」
「嗯。」李成安點點頭,收斂了幾分玩笑之色,「一會兒車隊出城一段後,我還得折返新州城一趟,去接一個人。」
「什麼?」林傾婉眉頭蹙起,擔憂之色更濃,「你還要回去?接人為何不讓他隨車隊一同出發?可是有什麼危險?」
李成安撫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入手冰涼滑膩:「放心,冇什麼危險。隻是有些人……年紀大了,脾氣也犟,若我直接讓他走,他未必肯。
總得親自去請一趟,才顯得有誠意,也免得他犯倔。」
他語氣輕鬆,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篤定。
林傾婉看著他,知道他決定的事很難改變,且必定有他的道理。她沉默片刻,隻是低聲道:「那你萬事小心。早些…回來。」
「放心,不會有事的。」李成安應得乾脆。
......
禦書房內,炭火依舊燒得很旺,驅散了窗外的寒意。魏賢垂手而立,低聲稟報:「陛下,林家的車隊已在半個時辰前出了南城門。李成安他們……也在其中。」
蘇昊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飄落的雪花,聞言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走了就走了吧,走了也好,新州也好過個清淨的年節。」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停頓片刻,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禦案上堆積的奏摺上,眼神變得幽深:「既然他已經離開了新州城,那麼…該清理的,也該清理了。新州,是時候…乾淨一些了。」
魏賢心頭一凜,立刻躬身:「老奴明白。」
「去吧。」蘇昊揮了揮手。
魏賢悄然退下,禦書房內隻剩下蘇昊一人,他重新望向窗外,雪花紛飛,彷彿能掩蓋一切痕跡,又彷彿預示著某種冰冷的終結。
欽天監,觀星閣。
此地高聳,本是觀測天象之所,此刻卻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凝重。
室內燃著檀香,李易風一身素色道袍,正獨自坐在案幾前,麵前攤開一卷泛黃的古籍,手指虛點著上麵的星圖,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他神色平靜,彷彿對外界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又彷彿……早已預料。
「吱呀——」
沉重的殿門被推開,寒風捲著幾片雪花湧入,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禁軍統領蘇河按著腰刀,帶著一隊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禁軍精銳,魚貫而入,迅速將不大的觀星閣圍了起來。
李易風緩緩抬起頭,看向麵色冷峻的蘇河,臉上竟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彷彿早有預料:「世子剛剛離開新州,陛下…這就等不及了嗎?」
蘇河眼神銳利如刀,盯著這位在欽天監待了多年、一向低調的監正,冷聲道:「李監正,陛下需要一個乾淨的新州。你在宮中多年,陛下待你不薄,俸祿優渥,地位清貴。為何……還要行背叛之事?」
「背叛?」 李易風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笑容不減,眼中卻掠過一絲複雜,「陛下確實待我不薄。隻是蘇統領,有句話叫『飲水思源』。李某……本就出身隱龍山。做人,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在哪裡,你說呢?」
蘇河臉色更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根?簡直是荒唐,這也是你選擇背叛陛下,投向那個行事乖張李成安的理由?
可事到如今,你得到了什麼?隱龍山可曾管過你的死活?你不過是被他們丟擲來的一枚棄子,一個……替死鬼罷了!」
麵對這誅心之言,李易風非但冇有惱怒,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般,點了點頭,神色坦然:「心之所願,死而無悔。」
「冥頑不靈!」 蘇河眼中殺機畢露,不再多言,猛地一揮手,「拿下!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數名禁軍精銳應聲上前,刀鋒出鞘,寒光凜冽,直指李易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銳利的破空之聲驟然響起!如同劃破凝固空氣的驚雷!
一柄通體幽藍造型古樸的長劍,裹挾著淩厲無匹的劍氣,從觀星閣敞開的窗外電射而入!
「鐺」的一聲脆響,不偏不倚,深深插在了蘇河與李易風之間的青石地板上!
劍身嗡鳴,餘韻不絕,淩厲的劍氣激盪開來,逼得那幾名上前欲拿人的禁軍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誰說他是我隱龍山的替死鬼了?」
一個清朗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眾人霍然轉頭!
隻見李成安一身玄色勁裝,肩頭落著幾片未化的雪花,正負手緩步踏入觀星閣。他神色平靜,眼神卻如古井深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了臉色驟變的蘇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