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靜虛起身邁步的瞬間,他的身形彷彿化作了一道無形的劍氣,與門外呼嘯灌入的風雪悄然融為一體。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冇有破空而去的銳響,隻是如同水滴融入江河,他的身影就在掌櫃的眼前,由實轉虛,漸漸淡化,最終徹底消散在客棧大堂的光影與風雪交織的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唯有桌上那枚作為茶資的銀角子,以及微微晃動的門簾,證明著方纔並非幻覺。
下一刻,客棧外風雪更急,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虛影,已融入漫天風雪,以遠超駿馬疾馳的速度,朝著北州關的方向奔去。
風雪漫捲,前路未知,但該去的人,都已踏上了各自的征途。
三日後,北州關。
此關規模不及鎮北關宏大,卻更為險峻,扼守著一處通往北涼腹地的重要孔道。關牆之上,常年覆蓋著冰雪,寒風如刀。
李成安率領的八千幽雲鐵騎悄然入關,並未引起太多注意。關守府邸內,炭火驅散了北地的嚴寒,李成安也見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段開炎。
段開炎依舊是那副略帶憔悴的模樣,眼神深處卻透著一縷精芒。他見到李成安,也不多寒暄,直接引他到一張鋪開的巨大北境輿圖前。
「你總算來了,我以為你不來了。」
「此戰關於大乾國運,我怎麼可能不來,這幾日關於北涼的情報看得如何了?」
段開炎指了指地圖,「你讓他們送來的情報,這些日子我都仔細整理看過了。北涼主力目前主要集結在鎮北關正麵偏西的野狼原一帶,其後方各州郡兵力相對空虛,但巡騎和部落武裝依舊不容小覷。」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曲折卻相對直接的線路:「根據這些日子的情報來看,目前我想要想最快的速度抵達寒霜城,路徑隻有一條,就是這裡——出北州關後,斜插進入北涼通州,沿邊境快速穿越白州東部,進入春州,然後由此向北,橫穿鬆州、白州交界處的荒原,最終直撲寒霜城。」
他頓了頓,麵色凝重起來:「這條路,幾乎是直線距離最短。若是運氣好,一路暢通無阻,憑藉你這些騎兵一人雙馬的速度,晝夜兼程的話,最快或許一個月能兵臨寒霜城下。當然,這隻是理論,人和馬不可能不補給……」
段開炎加重了語氣:「而且這途中要經過數個州郡,即便不是核心腹地,也絕非無人之境。一旦被任何一處守軍提前察覺,糾纏起來,或者前方有重兵堵截,時間就完全無法預料了,而且風險極大。」
李成安的目光緊緊跟隨著段開炎手指的移動方向,聽完他的分析,沉默了片刻,手指點在了通州、白州、春州這幾個關鍵節點上。
他對著一旁的秋月沉聲問道:「這些城池的守將情況,都摸清楚了嗎?」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深長的光芒,那並非單純的詢問,更像是在權衡著什麼,或者…在尋找某種可能性。
秋月會意,拿出一份文卷遞了過去:「回世子,根據暗衛那邊的情報,這些守將的資料都有…都在這上麵了。」
李成安接過文卷,簡單的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見狀,段開炎忍不住問道:「可是守將有問題?」
李成安冇有立刻回答段開炎,而是將手中的文卷直接遞了過去,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段開炎有些疑惑地接過,目光迅速掃過上麵記錄的一個個名字及其簡要背景,越是往下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臉上逐漸浮現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沿途關鍵州郡的守將,竟然或多或少都與他,著或近或遠、或直接或間接的關聯!這未免太過巧合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李成安,聲音帶著一絲乾澀和難以置信:「這…這怎麼可能?沿途關鍵位置的守將,竟然都…」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這條看似最為快捷的路徑,其關鍵節點上的守將,竟像是被精心篩選過一般,幾乎都與段開炎有關聯。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這究竟是一個巧合,還是一個早已佈置好的陷阱?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和凝滯。段開炎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段天德若真是佈下此局,他選擇的這條路徑就是和找死無異!
李成安的目光也從地圖上移開,落在段開炎臉上,眼神銳利如刀,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他沉默著,冇有立刻下結論。
半晌,李成安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段兄,此事…你怎麼看?」
段開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翻騰,沉聲道:「此事我事先確實毫不知情!到了大乾之後,我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我以性命起誓,若此事是我與段天德合謀,叫我天打雷劈,武道儘廢,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誓言極為沉重,眼神中也充滿了被懷疑的急切。
李成安抬手,止住了他後麵的話,目光中的銳利稍稍收斂,但凝重未減:「我並非不信你。隻是此事太過蹊蹺,此戰的重要性你也清楚,由不得我不謹慎。」
他轉向侍立一旁的秋月,語氣果斷而迅速:「秋月,去把段天德自上位以來,所有關於邊境州郡將領任免、調動的詳細文卷記錄,尤其是通州、白州、春州、鬆州這幾處!我要知道,這些人是何時、因何故被安排到這些位置上的!越快越好!」
「是,世子!奴婢這就去辦!」秋月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刻領命,匆匆離去。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寂,隻剩下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李成安和段開炎都盯著那張巨大的輿圖,那條原本代表著最快路徑的線條,此刻在兩人眼中,卻彷彿變成了一條佈滿迷霧和未知殺機的險途。
如果這是段天德的佈局,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如果這不是佈局,那如此巧合的將領分佈,又意味著什麼?
這種種疑惑讓李成安心中升起了一絲陰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