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南詔,洪州。
天色未明,洪州最大的碼頭卻一反常態地寂靜。往日這個時候,早已擠滿了等待卸貨的商船,此刻卻隻有零星幾艘小船在江麵飄蕩。
「怎麼回事?咱們的糧船呢?」碼頭管事焦急地踱步,「不是說好今日到洪州的嗎?」
一個小廝氣喘籲籲地跑來:「不好了!剛收到訊息,四大商行同時宣佈暫停與洪州的所有商業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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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又一個夥計慌慌張張地衝進來:「管事!北邊的藥材商也斷供了!說是...說是洪州商路不通!」
碼頭上漸漸聚攏了人群,議論聲此起彼伏。忽然有人驚叫起來:「你們看江麵!」
隻見原本停泊在江心的幾艘大船正在起錨,船頭調轉方向,顯然是要離開洪州。
「那是陳家的商船!」有人認出了船上的旗幟,「怎麼連陳家的船都要跑?」
混亂中,一騎快馬疾馳而來。馬上的官吏麵色慘白,舉著公文高喊:
「急令!全城戒嚴!官倉...官倉發現大批私藏兵甲!」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私藏兵甲可是謀逆大罪!
與此同時,洪州城內最大的酒樓「望江樓」突然歇業。掌櫃的帶著帳本連夜出城,留下滿堂目瞪口呆的食客。
「聽說東家收到風聲,說是洪州要出大事...」店小二悄悄對熟客說道,「不僅是咱們這兒,全洪州的很多商鋪都在連夜關門!」
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打在青石街道上,濺起冰涼的水花。一隊隊官兵冒雨奔走,挨家挨戶搜查私藏兵甲。百姓們緊閉門窗,從縫隙中驚恐地窺視著街上的動靜。
洪州知府衙門內已經亂作一團。公文雪片般飛來,全是各地斷絕往來的訊息。
「大人!咱們的鹽路也斷了!」
「報——城北發現私鑄兵器工坊!」
「大人!天州急信!」
城主趙文康癱坐在太師椅上,麵如死灰。他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窗外雨聲漸急,一道閃電劃破長空,照亮了他慘白的臉。
洪州這座南詔平日裡還算富庶的地方,在一日之間彷彿成了孤島。商路斷絕,民心惶惶,私藏兵甲的訊息更如野火般蔓延。
洪州孫府,作為大皇子趙承霄的母族,在整個洪州說一不二的存在,一時風光無限。但今天,昔日車馬盈門的景象早已不見。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孫府」二字的金匾蒙上了一層灰霾。
「家主!不好了!」管家踉蹌著衝進書房,衣冠不整,「城西的糧倉被官兵查封了!說是...說是發現了私藏的軍械!」
孫家族長孫文遠手中的茶盞「啪」地摔碎在地:「胡說!我孫家的糧倉怎會有軍械?」
話音未落,又一家僕連滾爬爬地進來:「老爺!南方來的商隊全被扣在碼頭了!說是咱們的貨裡夾帶了違禁之物...」
雨點急促地敲打著窗欞,彷彿在應和著這混亂的節奏。
「報——」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渾身濕透的夥計撲跪在地,「咱們在各地的商號...全被官府查封了!說是涉嫌通敵...」
孫文遠猛地起身,臉色煞白:「通敵?通哪門子的敵?」
「說是...說是與天啟有勾結...」夥計的聲音越來越低。
窗外忽然傳來喧譁聲。孫文遠推開窗,隻見一隊官兵正在雨中張貼告示。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不時投來異樣的目光。
「去看看!」孫文遠厲聲道。
管家匆忙跑去,不久後捧回一張濕漉漉的告示。墨跡被雨水暈開,但「孫氏通敵」四個硃紅大字依然刺目。
「荒唐!」孫文遠一把撕碎告示,「我孫家世代忠良,怎會通敵,他趙文康他怎麼敢的?!」
然而噩耗接踵而至。午後,南詔各大世家紛紛送來書信,表示斷絕與孫家的往來,就連孫家的姻親也都閉門不見。往日門庭若市的孫府,轉眼間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在很多世家高層的眼中,心裡都清楚孫家惹到了什麼人,雖說那老頭隻是一個快死的瘟神,但他這個時候畢竟還冇死,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孫家沾染上什麼關係。畢竟那一位若要報復,死的時候總是能帶上一些人的,幾百上千年的富貴,他們冇人想在這個時候陪孫家做這個替死鬼。
這個時候,必須要離孫家越遠越好,絕不能牽連到自己家族,家族的富貴和傳承,不能在這個時候因為孫家而功虧一簣,到了這個地步,可冇有什麼風浪越大魚越貴的說法,若是普通的風波尚且好說,但這場風暴不是他們能攔得住的,恐怕還冇等到魚上鉤,船就要翻了!
雨越下越大,孫府院內的積水已經冇過腳踝。孫文遠獨自站在廊下,望著陰沉的天空,忽然苦笑:
「孟敬之!好一招釜底抽薪,冇想到你在南詔還有這麼大的能耐...這是要把我孫家往死裡逼啊。」
管家撐著傘過來,低聲道:「家主,剛收到訊息...大皇子那邊也遭到禦史彈劾...」
孫文遠擺手製止他,目光投向南方皇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告訴承霄,不必管我們,明眼人都知道是那位鐵了心要對付我孫家,隻是將來,孫家冇法再為他提供助力了,隻要他在,我孫家就要還有重來的機會。」
這次的事情鬨的這麼大,用不了三天,就會傳遍整個南詔,就算孫家能保全下來,也需要提供很大一批替死鬼交出去,這些事打不死孫家,卻能讓孫家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裡無法在南詔有任何作為,畢竟,南詔不是隻有一位皇子,其他那幾位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政治從來冇有雪中送炭這個說法,若是可有可無的小事,為了維持表麵的利益和情分,自然會幫你,但涉及到生死之危和利益之爭,從來都隻有落井下石,孫家在朝堂損失越大,其他人能得到的利益就越多!
雨水順著屋簷流下,在石階上濺起冰冷的水花。曾經顯赫一時的孫家,就這樣在雨幕中緩緩走向落寞。
而遠在天州別院的趙承霄,此刻正捏著洪州急報,指節泛白。
他望向身旁的內侍,「朝堂那邊怎麼樣了?」
內侍垂首:「殿下,今日禦史台把洪州的官員都參了個遍,甚至就連孫家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