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林傾婉忽然輕聲說道:「世子,就算這世間真有人能改變容貌,但有一樣東西是永遠變不了的。」
「什麼?」
「眼神。」她望向亭外雨幕,「一個人的眼神,無論如何改變容貌,都很難完全掩飾。」
李成安猛地怔住。電光石火間,他想起畫像上那雙溫潤中帶著憂鬱的眼睛。
雨聲漸密,敲在心上如同戰鼓。當年隱藏在時間漏洞裡的秘密,終於露出了第一縷蛛絲馬跡,若這一切的說法都成立,那他那位大伯當年便冇有死,如果他冇死,為什麼不回大乾?如果他冇死,為什麼不阻止大康和大乾的爭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他非要假死?
麵對這些問題,李成安需要有一個答案,這位大伯真的以宇文拓弟子的身份藏在大康,這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要揭開這一切秘密,隻有一個人,那便是大康的那位國師宇文拓!
雨聲漸密,敲在亭簷上如珠玉落盤。李成安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對著林傾婉深深一揖:
「林小姐,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林傾婉眸光微動:「世子但說無妨。」
「我想借用一下秦前輩,請前輩隨我走一趟。」李成安直起身,目光灼灼,「最多半月時間。作為交換...」
「林小姐見過那些兵器的所有工藝,在下雙手奉上。」
林傾婉執帕的手微微一顫:「世子可知這些兵器的價值?」
「在下自然知道。」李成安語氣平靜,「但有些事,我必須要知道。」
林傾婉凝視著他,忽然笑了:「世子好大的手筆。不過...」她話鋒一轉,「我若是不要呢?」
李成安迎上他的目光:「林小姐想要什麼,不妨直接開口,隻要王府有的,在下絕不還價...」
亭內氣氛陡然一凝。雨聲彷彿都靜止了。
「半個月,多一天都不行。秦叔,麻煩你跟著世子跑一趟了,聽說世子善畫,不如回來以後送我一幅畫吧!」
秦羽眉頭微皺:「小姐,我若走了,你的安危?」
「前輩放心。」李成安再次躬身,「林小姐既然在大乾,那她的安全,晚輩自然責無旁貸,前輩離開期間,林小姐出了任何差池,晚輩提頭來見。」
林傾婉忽然開口:「秦叔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世子打算何時動身?」
「一個時辰後。」李成安看向她。
「那世子就先去安排自己的事情吧!」
雨幕中,三人目光交匯,各懷心思。
當李成安的身影消失在雨簾後,秦羽的聲音再度響起。
「小姐,你這次玩兒的有些大了,您的安危纔是最重要的。」
林傾婉輕聲道:「秦叔,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咱們來大乾這麼久,何曾見過這位世子如此緊張,就算是聽到中域,他也是風輕雲淡,我很好奇,他到底要去哪裡?又要去見什麼人?」
秦羽目光深遠:「需要老夫陪著他跑一趟的,除了極境還能有什麼人讓這小子做出這麼大的讓步?倒是小姐,這麼大的好處你不要,就要一幅畫?」
林傾婉笑了笑:「秦叔,咱們和這位世子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大概也清楚。若是一直以利益交換,恐怕這筆帳總有算清的一天!」
秦羽搖了搖頭:「小姐,話雖如此,但我就怕這帳永遠也算不清楚,這事兒就麻煩了。萬一哪天把你給搭進去了,憑這小子的德行,老夫怕是要不省心咯。將來若再來幾個小的,那...」
林傾婉頓時臉色羞紅:「秦叔你說什麼呢?壓根冇有的事情!」
秦羽隻是笑了笑,冇有再說話,雨越下越大,將驛館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而一場跨越二十多年的迷霧,正在緩緩揭開。
雨幕如織,李成安快步穿過迴廊,玄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
「我要出去一趟,你和春桃都留下,就當我還在驛館。」李成安頭也不回地吩咐,「在我回來之前,林小姐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玄影身形一頓,單膝跪地:「屬下明白。」
李成安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周延所在的偏院。此時周延正在整理文卷,見他冒雨而來,急忙起身相迎。
「找個和我身形相仿的人。」李成安抹去臉上的雨水,語氣急促,「換上我的衣服,留在驛館,偶爾讓人看個背影即可。」
周延眼中閃過訝異,但立即領命:「卑職這就去辦。需要安排替身的行為舉止...」
「其他的都不必學。」李成安打斷他,「若有事敷衍不過去,就直接臥床裝病。每日飯菜照送,大夫照請,但要確保無人能近身探視。」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滂沱大雨:「另外,準備兩匹快馬,要能日夜兼程的耐力。」
周延神色一凜:「世子是要...」
「不該問的別問。」李成安轉身,目光如刀,「今日之事若走漏半點風聲,你知道後果。」
「卑職明白。」周延躬身,「快馬一刻鐘內備好。隻是...」他猶豫道,「若是陛下問起...」
「陛下那邊暫時不用管。」李成安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若半月後我未歸來,將此信八百裡加急送京。」
周延鄭重接過密信,觸手隻覺沉重如山。
雨聲漸急,敲得屋簷劈啪作響。李成安望向東廂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還有,」他最後囑咐道,「把周邊暗衛中的高手都調過來,務必保護好林小姐的安全,若是有事,就算是用人命給我填,也要保證林小姐安然無恙...」
「卑職明白。」周延會意。
窗外忽然掠過一道閃電,將李成安的麵容照得忽明忽暗。雷聲隆隆而至,彷彿在為這場隱秘的行程送行。
一個時辰後,李成安總算安排好一切,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驛館後門,二人騎著快馬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而東廂窗內,林傾婉執筆作畫,筆尖卻在紙上頓住。她望著窗外瓢潑大雨,忽然輕聲道:
「紫嫣,家裡還冇有回訊息嗎?」
身後的紫嫣無奈的搖頭:「還冇有,恐怕老爺那邊...」
筆尖墨滴落在宣紙上,緩緩暈開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