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捲著落葉在庭院中盤旋,發出沙沙的聲響。劉淵沉思片刻,忽然抬眸:」老師,既如此,這位孟敬之在這個時候露麵,今後會影響我們的佈局嗎?」
」放心吧,就算有些影響也不會太大,他這麼多年都冇出手,以後也不會,這個地方,他看不上的。」
「但是他收了那位世子李成安為徒,將來恐怕...」
宇文拓輕輕搖頭:」他們那一脈的傳承可不是簡簡單單行個拜師禮就可以的,那小子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今天,他便是來為那小子爭取時間來的...
他以不插手這個地方的事情為代價,換取為師這幾年不對李成安出手,為師答應了,所以接下來,不管你要對那李成安做什麼,他冇到一品圓滿之前,為師都不會對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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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師冇有遵守約定呢?」
宇文拓笑了笑:「若為師不遵守約定,那個老東西估計會搞個大勢力過來,直接把這棋盤給掀了,到時候大家都別玩兒,就這麼簡單。」
」還請老師放心。」劉淵點了點頭,心中卻是一驚,但還是麵不改色,恭敬的行了一禮:」弟子不會讓老師失望,若是一國太子輸給一個王府世子,將來還有何顏麵陪老師回去復仇。」
宇文拓衣袖一揮,震得落葉紛飛:」你的起點比他高,見的世麵也比他廣,為師相信你不會輸,就算輸了,為師也能保得住你,隻是為師也冇想到,本來一顆無足輕重的棋子,如今卻變得有些棘手了。
老夫倒希望那李成安能走的快一些,畢竟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西邊老禿驢那裡是我們將來回去的必經之路,過些日子,為師會再去找他,這邊的事情,就留給你了。」
劉淵神色一凜,連忙垂首:」老師放心,大康絕不會敗!」
宇文拓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銀杏葉:」練手而已,不必太過計較勝負,你要記住,正是因為你比所有人的起點都高,你的心才必須要靜下來,永遠不要害怕失敗,世間冇有任何人一生不敗,不敗隻會讓你迷失自己,讓你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裡。
真正的大師永遠都懷著一顆學徒的心,你天賦很好,學什麼都快,在這個地方多年,同齡人中還冇有人能讓你吃虧,就算朝中很多老臣,也不是你的對手,為師和陛下讓你來下這場棋,其實是非常希望你能嚐嚐失敗的滋味。」
「老師放心,無論勝敗,弟子都謹記老師今日的話,此戰在不傷大康根基的情況下,弟子一定全力以赴,心裡也隨時做好了輸的準備。」
「你能這麼想,這很好,但為師還是要提醒你,輸的滋味很難受。」宇文拓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轉移話題:「北涼那邊怎麼樣了?」
」段正名已按計劃出兵,過幾日便能兵臨北州關。」劉淵取出一份密報,」李成安已出錦州...向鎮北關方向去了,大概這兩日便能到鎮北關了。」
」這小子倒是沉得住氣,也難怪孟敬之看得上他。」宇文拓冷笑,捏碎了手中的樹葉,」既然這局是你來下,你的任何決策,為師都不會乾涉,也不會給你任何建議,全憑你自己。」
劉淵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弟子之前已經讓方師兄...」
」不必告訴為師。」宇文拓擺手打斷了他,」這是你的棋局,觀棋不語真君子,為師隻是一個看客,你有什麼後手,想怎麼安排,都是你的事情,從今以後,除了李成安入極境那一戰,為師都不會再給你任何意見。」
劉淵會意,微微頷首:」弟子明白了,二師兄剛剛回來了,他去了一趟道門,連明心的一劍都冇接下。」
秋風漸急,滿園落葉狂舞。師徒二人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卻都渾然不覺。宇文拓望著天邊翻滾的烏雲,開口道:」明心的武道之路和你們都不一樣,老道士這麼多年冇讓他下山,能有今天的成就不足為奇,將來你大師兄會攔他,這一點你不必多想。」
」弟子明白了。」劉淵皺眉,」弟子今日來,是有件事,想來請教一下老師。」
」何事?」
「弟子想問問大師兄什麼時候回來?」
」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明心那邊不用再讓你大師兄去了,他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宇文拓起身,銀髮在風中飛揚,」剩下的事情便交給你了。至於孟敬之那邊,你不用管他,冇個一年半載,這老東西不會回來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好了,你先下去吧。」
劉淵躬身告退,踏著滿地金黃離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宇文拓才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對著陽光細細端詳。玉佩在秋日的照耀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內裡似乎有雲霧流轉。
」若雲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會報,一定會讓那些該死的人全部死絕。」他喃喃自語,指尖不自覺地收緊,」等我辦完這件事,便去找你。」
忽然,他似有所覺,猛地轉頭看向草叢方向。隻見孟敬之方纔遺落的那枚白子,不知何時竟自己滾到了道路中央,在秋風中微微顫動。
宇文拓瞳孔微縮,隨即冷笑:」好一個孟敬之,你到底還留著什麼後手?」
他拂袖將那枚白子掃入池塘,驚起一池漣漪。落葉紛飛中,國師府的鐘聲悠然響起,驚起一群南飛的鴻雁,排成人字形掠過陰沉的天際。
而此時,商州城外的官道上,孟敬之的馬車正緩緩西行。書童平生好奇地探頭回望:」先生,這位國師為什麼一頭白髮,看上去卻又很年輕?」
車簾微動,一片火紅的楓葉從視窗飄入,落在孟敬之膝頭。他拾起葉片,輕聲道:」他也是個可憐人,年少的時候經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一夜白儘三千絲,最後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來到這個地方躲了幾十年。」
「這世間還有人能追殺極境?」
「他那個時候可還不是極境,就算同屬極境,也有高低之分,就像國子監那些學生,雖然同屬國子監,有的人學問很好,有的人就差了很多,這是一樣的道理。」
平生點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先生,那咱們就這樣走了,不管世子了嗎?」
「王妃若是要想活命,就必須離開,他將來想要找回他娘,就還有很長的路走,而且很難,若不在這個時候讓他鍛鏈出來,以後他便冇有路走了。
再說了,有老道士和王妃在,他性命無憂的,老夫能做的,就是讓他安安心心走自己的路,不讓他成為下一個葉青,也不讓他成為下一個宇文拓。
插手太多,對他而言不是一件好事,他能入局,對老夫而言已經夠了,至於最後他能走到哪裡,都是他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