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大林子村煤礦。
煤礦是何誌遠名下的產業,說是煤礦,其實就是山腳下挖了幾個黑漆漆的洞口,四周搭著幾間四處漏風茅草窩棚。
幾名礦工從洞裡爬出來歇氣,一個個瘦得肋骨根根可數。渾身被煤灰糊得漆黑,連五官都分不清,就剩牙齒是白的。
人群光著身子,渾身上下隻穿一條兜襠布。
古代衣服金貴,下井捨不得穿,怕磨壞了。
“聽說了嗎,這礦是代王讓開的。”一個年紀稍長的礦工壓低聲音。
“早就聽說了,這喪盡天良的事情就是他讓何誌遠乾的。”旁邊的年輕礦工狠狠吐了一口口水,口水都被染成黑色,“這畜生本來就沒把我們這些老百姓當過人,這次又勾結地主壓榨我們。天啦,我們的苦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啊!”
“慢慢熬吧。”旁邊礦工嘆息一聲。
“熬?怎麼熬,熬到他老死?他今年才二十二歲,恐怕你我死了他都還不會死。”老年曠工道,“至於熬到他被皇帝撤藩或者異地就藩,更加不可能了。他剛剛攻破了韃靼王庭立下大功,皇帝不但不會撤掉他的藩王之位,甚至還會嘉獎他。”
“是啊,換做以前或許還有這個可能,但現在基本沒有可能了。”又一礦工道。
“天啦,這麼壞的東西,老天爺為什麼不把他給收了!?”聽到這裡,人群無比絕望。
“以前咱們幾家合夥挖煤賣給官府,好歹能換幾斤糧餬口。”又一名瘦得皮包骨的礦工恨恨道,“現在倒好,他讓何財主把礦佔了,咱們給他當牛做馬。一天要挖八個時辰的煤,還隻能得到五文錢,全家都要跟著餓肚子。唉!再這麼下去,我家那幾個丫頭估計得餓死。”
“我聽說代王逼著何財主每月要交十萬斤煤上去。何財主為了完成任務,就往死裡使喚咱們。”
“代王這是把咱們當牲口使啊。”
“牲口也沒有這麼使喚的!”一名叫做餘大壯的礦工恨恨的道,“牲口乾粗活累活還有細糧吃,病了主人還會給它請郎中,而咱們在活閻王眼裡比牲口還不如。他坐在王府裡數銀子,咱們在這兒累死!”隨即他破口大罵,“這畜生死後必定會下地獄!”
“大家都小聲點!”年長的礦工連忙勸說,“你們不要命了?讓姓何的聽見傳到代王耳朵裡,你這條小命還要不要?”
“傳到他耳朵裡又怎樣?大不了被他抓去喂老虎。”餘大壯依舊不服氣,“這雜碎,但願老天爺降下神雷把他劈死,這樣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
噠噠噠噠。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馬蹄聲。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一隊人馬沿著山路奔來。為首的是一匹通體血紅的駿馬,馬上坐著一個年輕人一身錦袍,正是代王朱桂。
朱桂身後還跟著幾輛騾車,車上堆得滿滿當當,上麵蓋著油布。
豪華的人馬和車隊,在灰撲撲的煤礦裡格外紮眼。
“是……是官兵!”人群中一人驚呼。
隨即所有人都閉了嘴,默默背起背簍,繼續下礦挖煤。
“停!”進入礦場,朱桂朱桂勒住馬,一擺手。
頓時,身後所有人、馬車全都停了下來。
“草民何誌遠見過殿下。”此時,穿著華貴的何誌遠帶著幾名家丁一路小跑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高頭大馬前跪拜,極其謙卑,“殿下大駕光臨,草民真是,真是……榮幸之至。”
他神情激動,胸口起伏不定。
作為一個普通地主,能見到殿下,都可以寫進族譜了。
“讓所有礦工都來。”朱桂掃視了一下週圍,吩咐。
“遵命。”何誌遠站起身,然後幾名家丁衝到礦洞口大叫:“都出來,都出來,你們祖上積德了,殿下要見你們。”
見到走的慢了,便一棍子打下去。
當著當著朱桂的麵打人,家丁毫無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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