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需要準備幾瓶酒就行了嗎？”
加繆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覲見一位神明，僅僅需要幾瓶凡世的酒水作為祭品？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縱使是在那遙遠到不可追溯，神與人共存於大地的神代，想要覲見一位神明，也絕非易事。
那需要極為隆重沉重的祭祀，需要繁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禮節，更需要一顆無比虔誠的心。
若隻是供奉幾瓶美酒就能得到神明的垂青與幫助，那從古至今，人們早就該為了神跡而趨之若鶩，神明的殿堂門檻恐怕都要被踏破了。
“當然，隻要是帶幾瓶好酒就行。”
陳羽的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去朋友家做客，“我跟她挺熟的。”
“挺熟？”
正在開車的蒼崎橙子忽然開口，她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一邊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阿斯頓·馬丁在倫敦街道中平穩穿行。
蒼崎橙子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
“水是生命之源，執掌四元素之一‘水’的神，無論在哪個神話體係中，都會是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存在。”
無論是華夏神話中的水神共工，蘇美爾神話裡的智慧與淡水之神恩基，還是希臘神話中的大洋神俄刻阿諾斯，亦或是埃及的努恩，印度的恆河女神……”
蒼崎橙子如數家珍般地念出了一連串在人類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神隻。
“祂們都在各自的神話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你居然能說服這樣一位神明為加繆治療，我很好奇，你和這位名叫阿庫婭的女神，究竟是什麼關係？”
蒼崎橙子提出了一個在魔術師看來最合乎邏輯的猜測：“莫非……你是這位水之女神的眷屬？”
陳羽聞言，眉毛一挑，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度冒犯的話，毫不客氣地反駁道：“你再罵？”
“……？”
這個出人意料的反應，讓蒼崎橙子和後座的加繆同時愣住了。
眷屬……在神秘學的領域裏，雖然意味著從屬關係，但能成為一位強大神明的眷屬，本身就是一種無上的榮耀和力量的證明，怎麼就成罵人的話了？
“我跟她的關係，是飼主與被飼養的關係。”陳羽糾正道，“你們最好不要搞錯了。”
“？”
“？”
蒼崎橙子和加繆的頭頂上，彷彿同時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飼主與被飼養的關係？
這聽起來……好像還不如眷屬呢。
眷屬好歹還有一層神聖的從屬關係在，而這個……聽著怎麼那麼像養寵物？
蒼崎橙子和加繆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同款的茫然與困惑。
陳羽嘆了口氣，似乎懶得詳細解釋這其中複雜的生態鏈。
畢竟除了阿庫婭，很難找到和阿庫婭同樣智商堪憂的神明瞭。
“別誤會，”陳羽似乎看穿了她們的想法，補充了一句，“是我在飼養她。期間的情況有些一言難盡。”
而這番解釋非但沒有解開疑惑，反而讓謎團變得更深了。
飼養一位……女神？
這比讓死者復活聽起來還要離譜。
“那我能去你說的那個異世界看看嗎？”
蒼崎橙子開口問道，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流光，遮住了她眼底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濃厚興趣。
一個存在著真實神明與復活術的世界，對她這樣的探求者而言，擁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你也要去？”陳羽似乎並不意外，“當然可以。不過先提醒你，那個世界因為被魔王軍入侵，生存環境相當惡劣，死亡率居高不下，所以大多數人死後都不願意重生到那邊去。”
“負責管理那個世界的女神厄裡斯，絕對會張開雙臂歡迎你這樣主動送上門的高階戰力。”
蒼崎橙子，聽到陳羽又說出一個新的神明，眉頭微蹙。
“女神厄裡斯，聽起來這位女神跟希臘神話中專司糾紛與不和的女禍神有著同樣的名字。”
陳羽搖了搖頭：“恰恰相反，她是司掌幸運的女神，也是當地的國教及貨幣單位。算是阿庫婭的後輩，是是個溫柔、善良，大方，偶爾調皮，十分富有責任心的美麗女神。”
蒼崎橙子：“這麼說，你也對這位女神很熟悉嘍？”
陳羽：“當然熟悉，當初我也邀請她的化身加入我的冒險者小隊，結果被拒絕了。”
雖然說是被拒絕了，但陳羽臉上並沒有遺憾的神情。
蒼崎橙子：“還有冒險者小隊？這聽起來確實越來越像《勇者鬥惡龍》的世界了，若是套用《勇者鬥惡龍》的世界觀，那個異世界可不算什麼安全的地方。”
聽到這，陳羽不由得嗤笑一聲。
“說得跟這個世界很安全一樣。”
一句話，讓蒼崎橙子啞口無言。
是啊，這個世界……又何曾安全過？
對於普通人而言，在這個神秘與現實交織的世界裏，生是隨機，死是隨意。
除了要解決日常的生活難題，你可能隻是走在路上，就會被某個魔術師的實驗波及，人間蒸發。
魔術師們為了探究根源而進行的各種瘋狂研究……
星球抑製力那冰冷無情的“剪定”……
人類惡那足以毀滅文明的災厄……
潛伏在太陽係外的遊星尖兵……
還有那些不可名狀，僅僅是認知就會陷入瘋狂的外神……
這裏麵的任何一個，普通人隻要稍微沾上一點邊，都別想留下全屍。
搞不好，整個世界都會在悄無聲息中被直接格式化。
就連阿特拉斯院那幫最頂尖的鍊金術師，他們為了拯救世界，為了改變“世界終將滅亡”這一結局而進行研究，最終卻創造出了足以毀滅世界七次的“七大兵器”。
這究竟是在救世，還是在滅世，恐怕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
“……說的也是。”
蒼崎橙子沉默了片刻，最終隻能無奈地承認了這個事實。
與那些動輒滅世的玩意兒比起來，區區魔王，聽起來似乎還……挺親切的？
就在這時，阿斯頓·馬丁DB9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
“到了！”
伴隨著蒼崎橙子熄滅引擎的聲音，奢華的阿斯頓·馬丁DB9穩穩停靠在路邊。
與這輛現代工業結晶的跑車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眼前這棟斑駁破敗的公寓樓。
牆皮剝落，窗框鏽蝕，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彷彿被時光遺忘在了倫敦這個繁華都市的角落。
說是經歷過工業大革命蒼崎橙子也信。
如果不是陳羽告訴蒼崎橙子這是韋伯的住所。
她很難想像時鐘塔最年輕的君主會居住在這樣的地方。
蒼崎橙子則抬起頭，鏡片後的雙眼審視著這棟建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本蒼崎橙子隻是準備把陳羽放下後離開，但看到埃爾梅羅二世居然住在這種老破小中，頓時對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簡樸”生活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加繆跟在兩人身後，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磨損的鞋尖上，腳步也顯得有些遲疑和侷促。
雖然她還沒有做好這麼快再見韋伯的準備，可一想到或許今後很長時間都見不上韋伯，身體便不由自主的跟了上來。
三人來到韋伯所住的房間門前，蒼崎橙子毫不客氣地抬手，按下了門鈴。
“叮咚——”
清脆的鈴聲突兀地響起，劃破了樓道裡的寧靜。
“叮咚——”
“叮咚——”
一連三聲，彰顯著門外之人的不耐。
加繆的心跳隨著鈴聲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片刻後，門內傳來一陣略顯慌亂的腳步聲，門鎖“哢噠”一聲被開啟。
房門向內拉開一道縫，一個看起來元氣滿滿的腦袋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女生，紫粉色的長發紮成雙馬尾，左眼佩戴著一枚別緻的星星狀單片眼鏡，身上穿著同樣是紫粉色調的連衣裙。
“嗨嗨！”伊薇特·L·雷曼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是老師的‘情婦’，老師剛剛出門了，你們有事找我就行……”
女孩的目光落在蒼崎橙子身上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存在。
“對不起，剛剛我是在開玩笑，打擾了！”
“砰！”
房門被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關上，巨大的聲響在樓道裡回蕩。
緊接著，門後傳來她驚恐萬狀的尖叫聲，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
“不好了！弗拉特、斯芬、考列斯，蒼崎橙子今天專門過來堵師父了！”
門後瞬間炸開了鍋。
一個年輕而跳脫的男聲緊跟著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蒼崎橙子？那個老妖婆？！！”
話音未落，另一個沉穩些的男聲立刻驚慌地嗬斥道，伴隨著一陣手忙腳亂的捂嘴聲和掙紮聲。
“你不要命了嗎！敢這樣稱呼一位冠位魔術師！”
“唔唔唔……放開我！考列斯！”
“你給我閉嘴啊笨蛋！”
一時間，門後傳來了桌椅碰撞的“哐當”聲，物品掉落的“劈啪”聲，以及幾人亂作一團的叫罵和驚呼，整個房間內彷彿上演了一出雞飛狗跳的全武行。
樓道裡，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蒼崎橙子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在聽到那句清晰無比的“老妖婆”之後，瞬間降到了冰點。
她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無溫度的冰冷。
鼻樑上的眼鏡閃過一道銳利的光，鏡片下的雙眸微微眯起，透露出極度危險的訊號。
沒有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年齡。
即便她早已通過魔術將自己的身體定格在了最巔峰的時期，永遠不會老去，但被人當麵用“老妖婆”這種詞彙稱呼，依舊是不可饒恕的挑釁。
真是廁所裡打燈籠——找死！
“別出人命。”
陳羽站在一旁，適時地提醒了一句。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氣壓正在急劇降低，那是魔力沸騰的前兆。
“放心，”蒼崎橙子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有分寸。”
她扭了扭手腕，發出“哢吧”的脆響。
“看在你和二世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話音落下的瞬間，蒼崎橙子動了。
她沒有去擰門把手，而是乾脆利落地抬起穿著精緻皮鞋的右腳，精準地踹在了門鎖的位置。
“嘭——！！！”
一聲巨響，實木的公寓大門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撞上，門鎖部分瞬間爆裂開來，整扇門板帶著碎裂的木屑，轟然向內倒飛出去！
門後的景象一覽無餘。
隻見剛才開門的雙馬尾少女伊薇特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金色捲髮的美少年斯芬則擺出了野獸般的戒備姿態，渾身緊繃。
戴著黑框眼鏡的考列斯正死死地捂著弗拉特的嘴，兩人因為剛才的衝擊而狼狽地摔倒在地。
他們四人看著被暴力破開的大門，以及站在門口，渾身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蒼崎橙子，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瑟瑟發抖的驚恐表情。
蒼崎橙子邁開長腿，優雅地跨過倒地的門板，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幾個學生的心臟上。
“剛剛……是誰在說‘老妖婆’？”
她微笑著問道，但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暖意。
弗拉特在考列斯的鉗製下還在“唔唔”掙紮，即便是性格跳脫的他也感受到大事不妙的氣息，拚命地用眼神示意另外兩人，似乎想讓他們頂罪。
然而，伊薇特和斯芬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手指顫抖地指向了他。
“很好。”蒼崎橙子點了點頭。
下一秒，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在場的學生，包括一旁的加繆，甚至都沒能看清她的動作。
隻聽到一陣密集的，拳拳到肉的悶響和弗拉特逐漸變調的慘叫。
“砰！啪！咚！”
“嗷！！”
“我錯了，別打臉！”
“嗚哇啊啊——”
眾人隻看到一道橙色的殘影在一個金色的物體周圍上下翻飛，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秒鐘。
當蒼崎橙子再次回到原地時，她隻是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角，彷彿又變成了那個熱心腸的大姐姐。
而被她當成沙包的弗拉特·埃斯卡爾德斯，已經“大”字型地躺在地上。
他的臉腫得像個豬頭，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口水，雙眼變成了蚊香圈的形狀，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伊薇特、斯芬和考列斯三人縮在牆角，抱作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喘。
蒼崎橙子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三人，冷聲問道：“二世那傢夥呢？不在這裏嗎？”
地上的弗拉特奇蹟般地動了一下，他艱難地抬起一隻手，用含糊不清，並且還在流口水的聲音，發出了英勇無畏的宣言。
“窩……是噗會……出賣……勞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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