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純的引導可不夠,看在你付款這麼豪爽的份上,剩下的就當是我附贈的售後服務好了。”
她話音未落,便走到了工坊的中央。
隻見她摘下眼鏡,那雙虹光魔眼再次顯現,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從知性的學者,切換為俯瞰世間的魔術師。
她伸出雙手,在胸前平舉,十指交叉,結成一個奇異的印記。
隨著古老的咒語在工坊內回蕩,一股無形的漣漪以蒼崎橙子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嗡——
陳羽敏銳地感覺到,整個臨時工坊的空間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空氣彷彿變得粘稠,外界的一切聲音、光線、乃至規則,都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隔絕在外。
這裏不再是倫敦的郊區,而是被強行從世界地圖上剝離出去,化作了一片隻屬於蒼崎橙子的獨立領域。
一個與世隔絕的“異界”。
“這裏現在已經不算是現世了吧?”
陳羽微微眯起眼睛。
現在工坊給陳羽的感覺,就像是自己開啟映象維度的時候差不多。
此地,已經完全異域化。
“剛誕生的人偶,靈性是最脆弱的。”
蒼崎橙子重新戴上眼鏡,強大的魔力波動隨之收斂,她又變回了那個慵懶的知性女性。
“尤其是在這個人體仿造的魔術概念早已衰退的這個時代,一個新生的人造靈魂,很容易受到外界‘常識’的乾擾與侵蝕,導致靈格崩壞。”
她指了指那具靜躺的人偶。
“我將這間工坊‘異界化’,等同於為她創造了一個絕對無菌的溫室。在這裏,她可以不受任何外界規則的影響,更安全、也更穩定地渡過最危險的初生期。”
陳羽看著她,眼中流露出一絲真正的讚歎。
不愧是被魔術協會冠以最高位階的“冠位人偶師”,這份見識與手段,確實非同凡響。
“多謝。”
他由衷地說道。
“說了,是售後服務,而且我也很想見一見人偶能誕生出靈魂的那一天,看一看傳說中的賢者之石是不是真的那麼神奇。”
蒼崎橙子擺了擺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陳羽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
他每天都會準時來到蒼崎橙子的魔術工坊,為新的人偶進行“除錯”。
有了蒼崎橙子創造的完美環境,引導過程的風險大大降低,效率也隨之提升。
陳羽就像一位不知疲倦的工程師,日復一日地牽引著“薔薇聖母”的力量,在人偶的體內開闢出一條又一條暢通的“線路”,將其與每一處關節、每一束肌肉纖維連線起來。
而人偶,也終於不再是死物。
第三天,當陳羽再一次完成引導後,人偶素體的左手小指,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動了!”
一直守在旁邊的水銀燈第一個發現,她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臉上滿是激動。
陳羽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到了第五天,人偶的手指已經能無意識的做出輕微的屈伸動作,雖然依舊遲緩而僵硬,但這無疑是巨大的進步。
在這幾天的相處中,另一個悄然發生變化的,是水銀燈對蒼崎橙子的態度。
一開始,水銀燈對彷彿是人偶天敵的強大的女人充滿了警惕與畏懼。
尤其是當她摘下眼鏡時,那雙虹光魔眼帶來的壓迫感,讓水銀燈幾乎不敢直視。
但她漸漸發現,這個女人似乎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不戴眼鏡的蒼崎橙子,是冷酷、強大、非人的魔術師。
而戴上眼鏡的蒼崎橙子,卻像變了個人。
她會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裡看書,會因為看到有趣的段落而輕笑,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婉柔、溫和,甚至……有些富有人情味。
“喏,給你。”
這天下午,水銀燈正襟危坐地守在工作枱邊,蒼崎橙子從外麵回來,隨手將一排小小的塑料瓶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
是乳酸菌飲料。
水銀燈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她。
“看我做什麼?小孩子就該喝點小孩子喝的東西。”
蒼崎橙子理所當然地說道,然後自顧自地坐到沙發上,翻開了一本厚重的魔道書籍。
“……謝謝。”
水銀燈猶豫了片刻,小聲地道了謝,然後拿起一瓶,笨拙地撕開封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讓她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從那天起,蒼崎橙子似乎習慣了每天帶一些小零食或者飲料回來,大部分都進了水銀燈的肚子。
漸漸的,水銀燈對這個女人的感觀已經沒那麼可怕。
她發現,戴著眼鏡的蒼崎橙子,其實……並不那麼可怕。
她甚至會主動和自己說話。
“那傢夥,以前也做過其他的人偶嗎?”
某天,蒼崎橙子一邊翻著書,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水銀燈抱著乳酸菌的瓶子,想了想,搖了搖頭:“父親大人是第一次……製作像我一樣的‘薔薇少女’。”
“是嗎。”蒼崎橙子點了點頭,“那他在人偶製作上的天賦可真是高得嚇人。”
聽到別人誇獎自己的父親大人,水銀燈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小小的驕傲。
她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雖然大多時候還是蒼崎橙子在問,她來回答。
但至少,她已經不再害怕這個地方,不再害怕這個女人了。
第七天的傍晚。
陳羽結束了今天的引導工作,他站直身體,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今天的進展尤為順利,他成功地將“薔薇聖母”的力量,引導至人偶的全身。
接下來,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讓人偶動起來了。
“引導已經完成,看來用不了多久就成功了。”
陳羽一旁的水銀燈和蒼崎橙子說道。
話音落下,躺在工作枱上,一直如同沉睡般靜謐的人偶,眼瞼輕顫。
下一秒,她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嶄新的,不染塵埃的湛藍色杏眼,清澈地倒映出工坊天花板的燈光。
她的視線在陌生的空間裏緩緩移動,最後定格在陳羽的臉上。
死寂的工坊內,響起一個磕磕絆絆,宛如初生學語的聲音。
“父……親……大……人……請……別離開……我……”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蒼崎橙子放下了手中的書籍,鏡片後的目光落在人偶身上。
水銀燈放下手中的零食,也驚喜的看向了工作枱。
陳羽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名為“創造者”的喜悅與成就感湧上心頭。
這是自己頭一次憑藉著腦海中的知識,創造而出的魔法生命。
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新生的人偶似乎想要坐起來。
她用雙手支撐著工作枱,手臂因為不習慣發力而劇烈顫抖,嘗試了幾次才勉強將上半身撐起。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又看看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初生的好奇。
接著,她嘗試著將雙腿挪到工作枱的邊緣,動作笨拙而僵硬,差一點就從檯子上摔了下去。
陳羽下意識想上前扶住她。
“讓她自己來。”蒼崎橙子的聲音平靜地響起,“這是必要的學習過程,外界的乾涉隻會延長這個過程。”
陳羽停住了腳步,選擇相信這位冠位人偶師的判斷。
人偶的雙腳終於接觸到了地麵鋪著的柔軟地毯。
她扶著工作枱的邊緣,努力讓自己的身體站直。
雙腿不停地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她鬆開了手。
第一步,邁出。
身體失去平衡,她向前撲倒,摔在了地毯上。
工坊裡很安靜,隻有她摔倒時發出的輕微悶響。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趴在地上,沉默了幾秒,然後又用顫抖的雙臂,一點一點地將自己重新撐了起來。
站穩,邁步,摔倒。
再站起來,再邁步,再摔倒。
這個過程重複了數次,每一次摔倒,她站起來的速度就快一分,身體的平衡感也更好一分。
她的學習能力,強得可怕。
終於,她成功地走出了完整的一步,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
雖然依舊搖搖晃晃,但她沒有再摔倒。
她朝著一個方向前進,目標明確。
陳羽。
她走到陳羽麵前,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他。
然後,她伸出小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拉住了陳羽的衣角。
在確認對方沒有抗拒後,她的小手向上移動,抓住了陳羽溫暖乾燥的大手。
“好溫暖……”
她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了許多,帶著一種純粹的依戀。
“請不要走……父親大人……”
陳羽蹲下身,讓自己與她平視,臉上是難以抑製的欣慰。
“我不會走。”他柔聲回應,“我是你的父親。”
他看著這張由自己親手塑造的臉龐,看著這雙因自己的知識與魔力而點亮的眼眸,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不同於水銀燈。
水銀燈是係統的饋贈。
而眼前這個孩子,是自己依靠著學識,一步一步親手創造出來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女兒”。
“你還沒有名字。”陳羽看著她湛藍色的眼睛,“從今天起,你就叫‘真紅’。”
“真……紅?”
人偶歪了歪頭,似乎在品味這個屬於自己的詞彙。
“對,真紅。”陳羽耐心地解釋道,“‘真’,代表著純真、本初,沒有任何汙垢與瑕疵。‘紅’,代表著美麗而高貴的紅薔薇。”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純凈、最美麗的紅薔薇。”
聽到這番話,名為真紅的人偶,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抓著陳羽的手也收得更緊了。
“真紅……我是,真紅。”
她笑了起來,一個純凈無垢的笑容。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水銀燈眼中,卻格外刺眼。
最開始的驚喜與好奇,在看到真紅拉住父親大人的手時,就已經悄然冷卻。
當她聽到父親大人為這個新人偶賜名,並解釋其意義時,水銀燈感覺自己彷彿被遺忘在了世界的角落。
最純凈、最美麗的紅薔薇?
那……我呢?
我是什麼?
她看著父親大人臉上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溫柔,那份笑容,她以為是專屬於自己的。
現在,這份溫柔被分走了一半,甚至更多。
水銀燈默默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瓶還沒喝完的乳酸菌飲料。
瓶身上印著的可愛卡通圖案,此刻看起來卻有些可笑。
酸酸甜甜的味道,彷彿也在口中變成了苦澀。
瞬間,不香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恐慌,像是無形的藤蔓,緊緊纏住了她的心臟。
自己的位置,自己的父愛,要被這個叫“真紅”的傢夥搶走了。
以她的高傲,自然不會像普通小孩子那樣哭鬧。
她隻是將頭扭向一邊,用後腦勺對著那“父慈女孝”的溫馨場麵,銀色的長發滑落,遮住了她的側臉。
空氣中,響起一聲輕不可聞的冷哼。
她的小嘴緊緊抿著,倔強地向上撅起,幾乎都能掛上一個油壺了。
“哦呀,看起來家庭內部出現了一些小問題呢。”
蒼崎橙子靠在沙發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饒有興緻地看著這場無聲的家庭劇。
對她而言,這可比書籍上的秘聞有趣多了。
陳羽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他一回頭,就看到了那個孤零零站在一旁,渾身散發著“我不高興”氣息的嬌小背影。
他立刻就明白了癥結所在。
他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真紅的頭。
“真紅,在這裏等一下,不要亂跑。”
真紅聽話地點點頭,鬆開了他的手,乖巧地站在原地。
陳羽站起身,走到水銀燈的身後。
他沒有說話,隻是彎下腰,伸出雙臂,將這個鬧彆扭的小傢夥連同她懷裏的飲料瓶,一起抱了起來。
“!”
身體突然懸空,讓水銀燈驚呼一聲。
她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但在落入那個熟悉的,帶著令人安心氣息的懷抱後,她的身體便僵住了。
她依舊不肯回頭,也不肯說話,隻是把臉埋得更深。
“怎麼了?”陳羽溫和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我的第一位女兒,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聽到“第一位”這個詞,水銀燈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絲。
但她還是不說話。
“水銀燈,看著我。”陳羽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猶豫了許久,水銀燈才緩緩地,不情不願地轉過頭。
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裡,清晰地寫滿了委屈、不安,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迷茫。
陳羽抱著她,走回到真紅的麵前,然後重新蹲下。
這一下,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個在他懷裏,一個在他麵前,處於了同樣的高度。
真紅好奇地看著被陳羽抱在懷裏的水銀燈。
水銀燈也冷冷地瞥了一眼這個“入侵者”。
“聽好了,你們兩個。”
陳羽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你們對我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存在。”
他的目光先落在懷裏的水銀燈身上,然後又轉向麵前的真紅。
“你們不是誰的替代品,更不是需要相互比較的競爭者。你們都是我的翅膀,都是我的孩子。”
這番話,讓水銀燈眼中的冰冷融化了些許。
陳羽輕輕顛了顛懷裏的水銀燈,對她說道:“水銀燈,你是姐姐。你是第一個誕生的,你陪伴我的時間最長,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作為姐姐,有責任,也有義務,去愛護、照顧、並引導後來誕生的妹妹。”
他又看向真紅,這個剛誕生不久,對世界還一片懵懂的孩子。
“真紅,這位是水銀燈,你的姐姐。”
他指著懷裏的水銀燈,對真紅介紹道。
“你要學會尊重她,聽姐姐的話。她是你的前輩,也是你的家人,明白嗎?”
真紅似懂非懂地看著陳羽,又看看他懷裏那個滿臉寫著“不好惹”的銀髮人偶。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著水銀燈,用她那尚不熟練的聲線,輕輕地,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姐……姐……”
這一聲“姐姐”,像是一把小小的鑰匙,瞬間開啟了水銀燈心中那把名為“嫉妒”的鎖。
她愣住了。
被一個剛誕生的人偶叫做姐姐,這種感覺,很奇妙。
被父親大人定義為“姐姐”,這種身份,似乎……也不壞?
至少,這證明瞭她的“第一位”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
看著水銀燈臉上那副從冰冷到錯愕,再到有些不知所措的生動表情,陳羽知道,這場小小的風波算是過去了。
懷中女孩身體的僵硬已經徹底消失,雖然她還是沒有看真紅,但那撅起的小嘴已經放平,甚至還偷偷向上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陳羽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很好。”
他伸出另一隻手,也摸了摸真紅的頭。
“從今天起,就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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