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羽看著加繆,沒有立刻回答。
然而,陳羽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抱歉,我不能幫你。”
加繆眼中的光芒熄滅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肩膀微微垮塌,重新低下了頭。
“是……是嗎……”加繆的聲音細若蚊吶,充滿了失落,“也對,畢竟……畢竟我們的交情……”
“這不是交情深淺的問題。”
陳羽打斷了她的話。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語氣嚴肅了起來。
“把韋伯關進你創造的虛擬世界裏,讓他永遠陪著你,每天享受你所期望的學生生活?”
陳羽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不覺得這個想法,已經完全脫離了愛慕者的正常的範疇嗎?”
蒼崎橙子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沒有說話。
這已經不是惡作劇的程度了。
陳羽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是什麼地獄級別的愛情觀。
典型的病嬌偏執狂。
雖然這種思維方式……很魔術師。
畢竟,能成為魔術師的,內心深處或多或少都有些異於常人的偏執。
可理解歸理解,不代表他會認同並參與其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加繆那被衣服遮蓋住的腹部。
那片猙獰的疤痕網,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曾經一個的暗戀韋伯的少女,因為一場背叛,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要不要幫她先把身上的傷治療一下?
馬符咒的力量,隻要不是靈魂層麵的損傷,就可以治癒一切肉體上的創傷。
隻可惜她身上最重的傷,是魔術迴路徹底損毀。
魔術迴路是什麼?
是魔術師持有的模擬神經,是將生命力變換為魔力的通道,是連線靈體與物質的擬似神秘基盤。
它存在於靈魂之中,需要肉體的生命活動來維持運作。
這是一種複合型的損傷,同時作用於靈魂和肉體。
馬符咒能修復肉體,卻無法觸及靈魂。
如果隻是單純的魔術刻印受損,還可以找橙子這樣的專業調律師進行修復。
但魔術迴路是天生的,是無法後天增加或修復的器官。
一旦損毀,就是永久性的。
蒼崎橙子願意幫加繆復仇,甚至不惜構建如此龐大的計劃。
如果隻是身體上的問題,她恐怕早就賣給加繆一具和原來身體機能完全相同的人偶了。
連她都做不到,就說明這個問題的根源,不在於這具被撕爛的軀殼,而在於更深層次的,靈魂上的損傷。
怎麼又是靈魂上的損傷?
不管是納威·隆巴頓的父母弗蘭克和愛麗絲·隆巴頓,又或者眼前的加繆都是靈魂上的損傷。
每次碰到這種傷勢自己就束手無策。
這種感覺,陳羽很不喜歡。
希望下一個遊戲世界能夠讓自己找到治療靈魂損傷的方式。
聽到陳羽直接的拒絕,加繆的肩膀垮了下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我明白了。”加繆輕聲說道,“非常抱歉,向您提出了這樣任性的請求。”
“好了,好奇的小先生。”蒼崎橙子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送客意味。“你現在也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全部計劃,所以請按照之前的約定,不許透露給第二個人。”
“現在,你可以回去了。”
陳羽聳了聳肩,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眼前偏執的女人,然後便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蒼崎橙子跟在他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房間,留給加繆一個安靜的空間。
電梯在狹窄的井道中緩慢下行。
燈光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電梯裏一片寂靜,隻有機械運作的噪音在迴響。
蒼崎橙子靠在轎廂的冰冷鐵壁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香煙點燃。
她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身邊的少年。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要幫她嗎?”
陳羽目視著前方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語氣平淡:“就像你說的那樣,或許隻是對加繆的行動很感興趣吧。”
“哦?”蒼崎橙子挑了挑眉。“你信了?”
陳羽聳聳肩:“這有什麼不信?這跟誰沒幾個惡趣味一樣,就跟你明明討厭自己的名字,卻又要在身體的某處戴上一個橙色裝飾品的習慣一樣。”
蒼崎橙子聞言,低聲笑了起來,胸腔微微震動。
“你這傢夥,說的也挺在理的。”
蒼崎橙子承認了,承認自己幫加繆是出於惡趣味的原因。
“對了,剛想起來一件事。”
陳羽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橙子小姐,能借用一下你的魔術工坊嗎?”
蒼崎橙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夾著香煙的手指頓了一下,有些錯愕地看著陳羽。
“你說什麼?”
“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魔術工坊製作幾個人偶。”
陳羽重複了一遍,語氣十分誠懇。
“哈……”蒼崎橙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是在開玩笑嗎?”
她上下打量著陳羽:“你不是已經有那個超巨型的魔像了嗎?還要用我的魔術工坊製作人偶幹嘛?”
陳羽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我準備再增加幾個女兒……”
電梯裏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蒼崎橙子臉上的玩味和錯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雖然聽說一些魔術師會拿自己造物當孩子一樣培養,但沒想到對方小小年紀就已經有了這種覺悟。
果然魔術師的世界沒幾個正常人。
“你居然拿人偶當女兒?”
陳羽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不變。
看著蒼崎橙子那副見了鬼的表情,他忽然玩心大起。
“你等一下。”
話音未落,陳羽的身影就在蒼崎橙子眼前,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了。
沒有魔力波動,沒有空間扭曲的痕跡。
就好像他剛才的存在,隻是一個幻影。
蒼崎橙子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猛地環顧四周,狹窄的電梯轎廂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饒是見多識廣如她,此刻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是……什麼魔術?
居然連自己也看不出對方離去的端倪。
“叮——”
就在她心神劇震之際,電梯終於抵達了一樓,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外的光線照了進來,也照亮了再次出現在電梯門口的身影。
隻是,這一次,他的肩膀上,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一米左右的精緻人偶。
一頭柔順的銀色長發直垂腰際,鮮紅色的雙瞳宛如最剔透的紅寶石,閃爍著靈動的光芒。
她穿著一身哥特風格的黑色蕾絲長裙,背後是一對小巧的,收攏著的黑色羽翼。
此刻,她正安安穩穩地坐在陳羽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著麵前這個一臉震驚的橙發女人。
“給你介紹一下。”陳羽側過頭,微笑著對肩膀上的小傢夥說道。“這是我的女兒水銀燈。”
然後,他又看向依舊處於獃滯狀態的蒼崎橙子。
“水銀燈,”陳羽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叫橙子阿姨。”
“橙子阿姨?”
銀髮人偶歪了歪頭,清脆又帶著一絲疏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響起。
“!”
蒼崎橙子渾身一震。
但讓她震驚的,已經不是“阿姨”這個稱呼了。
她的目光,已經完全被那個名為“水銀燈”的存在給吸引了過去。
作為當世最高位的人偶師,被冠以之名的魔術師,沒有人比她更懂人偶。
可眼前這個……
這絕對是人偶!擁有著完美的人偶構造!
但是,那流淌在其中的生命力,那宛若天生的靈魂……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技術?
自己居然頭一次見到過。
好奇、激動……
如同鬼火少年遇上了哈雷摩托一樣。
“好漂亮的人偶,可以讓我,看看嗎?”
蒼崎橙子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看向水銀燈的眼神充滿了熾熱,她伸出手,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人偶精緻的裙擺。
坐在陳羽肩膀上的水銀燈被蒼崎橙子熾熱的眼神嚇了一跳。
小小的身體猛地向後一縮,瞬間躲到了陳羽的脖子後麵,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紅色眼睛,緊緊地盯著蒼崎橙子伸出的手。
完全是在看一個誘騙小孩子的怪阿姨。
蒼崎橙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乾咳一聲,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
“抱歉。”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但那雙眼睛裏的狂熱卻沒有減少分毫。
她看向陳羽,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也無比複雜。
“你,也懂人偶製作?”
這個問題,她問得極其嚴肅。
自十七世紀以後,人體仿造的魔術概念就在衰退,人偶師也越來越少。
現在能看見一個同行,簡直跟在沙漠裏見到大熊貓一樣稀奇。
“懂一些,但不多。”
陳羽的回答卻很謙虛。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水銀燈的腦袋,安撫著受驚的水銀燈。
陳羽並沒有告訴蒼崎橙子水銀燈是自己抽卡抽到的。
“水銀燈的出現,算是個意外。她之所以擁有自我意識,是因為一個名為薔薇聖母的造物。”
蒼崎橙子重複了一遍那個陌生的詞彙:“薔薇聖母?”
她確認自己從未在任何典籍上見過這個名字。
“也可以說是賢者之石,或者叫魔法石。”陳羽解釋道,“根據鍊金術的原理,世界上萬物全是由地、水、火、風四種元素組成的,無論怎樣調和,都不會超出這個限製。”
“然而,賢者之石不屬於這四種元素。它是第五元素,是與大宇宙相對應的小宇宙,包含著萬物的根源,自然能對物質、肉體,甚至對靈魂產生影響。”
“因此,薔薇聖母帶給人偶的是靈魂與力量。失去了它,水銀燈也隻能變回不能說話也不能動的普通人偶。”
陳羽說完,又丟擲了一個更驚人的訊息。
“恰好,我最近又獲得了一顆完整的魔法石。與其用它製作長生不老的藥水,倒不如給水銀燈增加幾個小夥伴。”
蒼崎橙子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即便是對魔術師而言,這也是傳說中的寶物。
誰不想長生不老呢?
“嗯。”陳羽似乎沒覺得這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雖然這東西能增加飲用者的壽命,能讓喝了這種葯的人永遠不會因壽命耗盡死亡。”
他話鋒一轉,補充道:“但也就隻是不會死而已,身體機能該衰退還是會衰退的,而且還要一直飲用纔有效果。所以我覺得與其製造那種東西,還不如給水銀燈製作幾個小夥伴,名字我都想好了。”
蒼崎橙子沉默了。
她被陳羽這番話裡透露出的資訊量給震得有些發懵。
一顆完整的魔法石?
製作長生不老藥水?
而且聽他的口氣,這種傳說中的東西,他似乎完全不放在眼裏,甚至覺得“有缺陷”。
她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模糊了她的表情。
“你知道嗎?就算是有缺陷,你說的這種藥水,隻要放出風聲,整個世界都會為之瘋狂。”蒼崎橙子的語氣帶著一絲感慨,“就算是傾家蕩產,也會有無數魔術師願意購買,那會是一筆天文數字的財富。”
“我不缺錢。”陳羽的回答簡單直接,“所以,橙子小姐,能借你的魔術工坊用一下嗎?”
話題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但這一次,蒼崎橙子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了。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第一次感覺自己完全看不透對方。
“我的封印指定才被解除沒多久。”蒼崎橙子掐滅了香煙,神色恢復了些許平靜,“在時鐘塔附近,隻有一個臨時的魔術工坊,裝置並不齊全。”
“有一個工坊也夠用了,總比一個沒有強。”
陳羽的語氣很誠懇。
他看著蒼崎橙子,繼續說道:“正因為自十七世紀以後,人體仿造的魔術概念逐漸衰退,專精此道的人偶師也越來越少。恐怕翻遍了整個時鐘塔,和人偶製作相關的工坊,也就隻有你這裏有了。”
這番話,無疑說到了蒼崎橙子的心坎裡。
作為這個領域僅存的幾位大師之一,她有著自己的驕傲,也深知這門技藝的沒落。
魔術師都是一群精緻利己的人,知曉人體仿造的魔術概念逐漸衰退後,就很少有魔術師願意繼續鑽研這門技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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