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妮絲自己也知道。
如果不是十二名門之一的埃爾梅羅家因突然失去君主而分崩離析,導致外部的餓狼撲上來撕咬著肥美的家產。
內部眾多分家也像禿鷲一樣,在啄食完最後的殘羹後振翅高飛,迅速脫離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姓氏。
最終,隻留下一個空洞的“埃爾梅羅”之名和一筆足以壓垮任何人的巨額債務。
若非如此,自己根本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
“而且,更重要的是……”
萊妮絲的話語在此處停頓了一下。
她眼眸中最後一絲複雜的情緒,如同退潮般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純粹的理智與審度。
“你既然能在那場極其殘酷的聖杯戰爭中成為獲勝者,我根本沒把握能在這裏製服你。”
這番話,她說得坦然無比,沒有絲毫的虛張聲勢。
這和當年動用埃爾梅羅派所剩無幾的權力,並命人強行把韋伯·維爾維特綁架到麵前的情況完全不同。
那時的韋伯,隻是一個驚慌失措的倖存者。
而眼前的這個少年,是實打實的怪物。
這份認知,不僅僅是她通過曾經翻閱的資料進行的推演。
更是源於她與生俱來的天賦——那雙能將魔力進行視覺化的先天型魔眼。
即便不刻意發動,在萊妮絲的視野中,陳羽那看似尋常的身體裏,也盤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魔力洪流。
那不是奔騰的江河,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靜謐汪洋。
表麵波瀾不驚,但她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幽暗的深處,蘊藏著何等龐大、何等恐怖的能量。
那是一種凝練到極致的、彷彿擁有自身重量的魔力,其存在的本身就在扭曲著周圍的以太。
這已經不是人類所能擁有的領域了。
即便是傳說中,以魔力龐大著稱的幻想種,恐怕也無法與他此刻自然散發出的氣息相媲美。
萊妮絲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在她魔眼的視界裏,少年的體內盤踞沉睡著一頭巨龍。
見到萊妮絲並不是準備為肯尼斯·埃爾梅羅·阿奇博爾德報仇,陳羽也就順勢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他不在意對方剛才那番剖白和審視。
“既然你這麼瞭解衛宮家傳的魔術,那就好辦了。”他平靜地開口,彷彿剛才那段暗藏機鋒的交鋒從未發生過,“我希望你們能對衛宮家族的家傳魔術進行改良,我希望你們能研究出,即便是在時間停滯的環境下,依舊能夠保留思考能力,並能在其中自由行動的術式。”
“……”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變成了凝固的琥珀。
萊妮絲臉上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陳羽,祖母綠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似乎在懷疑自己的耳朵剛剛接收到了某種無法理解的訊號。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解析這句話的含義,但得出的結論荒謬得讓她感覺像是在聽一個門外漢要求工匠打造出一件能展示出“五彩斑斕的黑”的雕像。
片刻後,她用一種有些發乾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清楚自己在要求什麼嗎?”
“衛宮家的魔術,其本質是創造一個與他者隔絕的時間流。”她難以置信地重複著,試圖理清這其中的邏輯悖論,“而你,卻讓我們研究出在時間停滯下,依舊能夠保留思考和自由行動的能力。”
“換句話說,你是想讓我們研究出一種,能讓你自身不受時間影響的魔術?這……這根本是幾乎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不試試怎麼知道?”陳羽的回答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萊妮絲麵前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可以初始提供十億美金的啟動資金,用於該專案的研究與開發。支付方式隨你,等值的黃金或者寶石都可以。”
“初始提供十……億?!”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萊妮絲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即使是身為時鐘塔十二君主之一的繼承人,見慣了各種天文數字的賬目,她的心臟也在此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十億美金!
這不是一筆钜款,這是足以讓任何一個魔術師家族為之瘋狂,甚至不惜發動一場戰爭的龐大財富。
埃爾梅羅學派雖貴為時鐘塔的十二君主之一,但自肯尼斯死後,派閥一度分崩離析,財政狀況一直捉襟見肘。
即便後來由韋伯·維爾維特接手,情況有所改善,但別說拿出十億了,就算拿出一億美元的流動資金,也絕對是天方夜譚。
而且……這還僅僅是“初始”資金!
萊妮絲的呼吸瞬間亂了一瞬,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動的聲音。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大腦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盤算著。
有了這筆錢,可以清償所有債務,可以重啟所有擱置的研究,可以收買搖擺的派係,可以……可以做太多太多事了。
對方的財力,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你想要這種魔術……究竟是想做什麼?”
萊妮絲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彷彿要刺穿陳羽那張平靜的麵具,看透他內心深處的真實目的。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筆交易了,這筆資金背後所代表的訴求,其分量可能比資金本身更加沉重。
“委託人,似乎沒有義務向受託方解釋自己的目的。”
陳羽一句話就輕描淡寫地堵了回來。
萊妮絲被他噎了一下,心裏升起一絲不快,但理智告訴她,對方說得完全符合魔術社會的規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重新切換回埃爾梅羅學派領袖的姿態。
“好吧。”她點了點頭,身體坐直,慵懶的姿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魔術師學者的嚴謹。“既然是委託,那我們就來談談技術上的可行性。”
萊妮絲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點。
“時鐘塔的研究早已推演出,衛宮家傳的時間魔術,其最終產物其實是一種固有結界。以術者的心象風景來改寫現實的魔術‘固有結界’,被譽為最接近‘魔法’的‘魔術’。”
她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充滿了專業性。
“它的本質,是將特定空間的內側,從外界正常的‘時間流動’中剝離出來,並對其進行操控,屬於‘固有結界’的亞種。無論是通過結界,讓指定範圍內的‘時間流速’歸於‘零’,使時間本身不再前進。還是在抵抗幾乎為零的極小結界中,讓時間的流動無限加速,並通過觀測宇宙的終結來抵達之後理應會出現的根源。”
她頓了頓,強調道:“在這種術式之下,結界範圍內的萬物,包括施術者本人,都會受到同等的影響。”
隨即,她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目光緊緊地鎖定著陳羽。
“而你想要的,是在時間停止之後,唯獨施術者本人可以自由行動,完全隔離時間的影響。”萊妮絲的目光彷彿兩道利劍,直刺陳羽的雙眼:“你想要的是後者,我沒說錯吧。”
“沒錯。”陳羽坦然承認。
“哼。”萊妮絲輕輕哼了一聲,身體向後靠回沙發,雙臂環在胸前,擺出一副審視的姿態。“野心真是不小。既然你提出了這樣的訴求,那麼,同樣參加了那場聖杯戰爭的‘魔術師殺手’,他的手段你應該也清楚。”
“他將結界範圍設定於自身體內。因為在觀念上,將與生俱來的肉體與外界分離最為自然,這樣一來,來自世界的修正力乾涉也最小。”她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心臟位置,“在這個建立於自己體內的、最小規模的結界裏,‘調整’短短幾秒的時間流速,或加速,或減速,這便是衛宮切嗣的獨門魔術——‘固有時製禦’的真相。而這,其實已經是對這種魔術運用的最優解了。”
萊妮絲說完,靜靜地觀察著陳羽的表情,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許動搖,但他依舊平靜如水。
“而你現在想要的,遠遠超出了這個範疇。”她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得格外凝重。
“你不僅要將這種小規模的‘固有時製禦’,完善並擴大成一個能影響外界的、真正的‘固有結界’。”
“而且,你還必須解決最關鍵,也是最矛盾的一點——如何讓你這個施法者,不受自己展開的結界影響。”
萊妮絲一字一頓地說道,眼眸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輝,那是屬於研究者的執著與洞察。
“陳羽先生,我必須提醒你,這其中的難度,恐怕比讓一個一代魔術師掌握固有結界這麼誇張。”
在魔術協會看來,魔術的奧秘不是一代能完成的,父母一輩子的研究成果需要子女的繼承。
通過魔術刻印這種手段會讓魔術越來越精湛。
三代的魔術師家族就跟嬰兒一樣。
六代以後維持血液純正的魔術師家族纔算的上是時鐘塔的名門的門檻。
一代?
那是尚未成形的受精卵。
讓一代魔術師掌握固有結界,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幾率跟普通人中彩票差不多。
陳羽聽完她詳盡的分析,臉上依舊維持著一絲微笑:“所以……你這算是拒絕了?”
萊妮絲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環抱的雙臂緩緩放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充滿商業氣息的笑容,眼眸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精光。
“不,”她用一種全新的、充滿活力的語調說道,“是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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