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承人族氣運，位格幾與聖人比肩，受萬民願力拱衛；而所謂天子，不過是代天牧民，屆時天道可製，諸聖亦可插手分羹。
若真如此，人族權柄更迭，便再與她無涉。
昔年舊事湧上心頭。
老子立人教，分去她一份人族氣運；妖族屠戮人族子民，又令她氣運折損。
若此番算計得逞，她在人族根基必將動搖，這是她絕不能容忍的。
“此乃我族內務，”
女媧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不勞聖人費心。
聖人當謹守本分，人皇廢立，還輪不到旁人置喙。”
元始天尊麵色陡然一沉。
殿中氣氛凝滯如鐵。
元始天尊心知此番圖謀難成，既在此處討不得便宜，不如暫退。
他冷哼一聲，威壓如山嶽傾頹：“好，本聖記下了。”
旋即，他目光如電，射向一旁靜立的林柏。
“你確有些本事，”
元始天尊語帶寒意，“然聖人之下，終為螻蟻。
今日僥倖，豈能日日如此？天命無常，望你好自為之。”
林柏迎上那目光，唇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聖人說笑了，”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在下一向運氣不差。
此番讓南極仙翁走脫，確是遺憾。
他屠戮我族人，罪業滔天，如今雖苟活，然因果業力纏身，殞命之日不遠。
屆時，還望聖人節哀。”
元始天尊眉頭驟然鎖緊。
女媧與三皇五帝立在側旁，暗自屏息。
那少年竟連半分退讓也不肯有，言辭交鋒間猶自錚錚。
元始天尊麵凝寒霜，拂袖攜南極仙翁化光而去。
** 看似暫歇。
林柏並未真對仙翁出手，這般收場，於眾人眼中已屬難得。
元始向來眼高於頂，洪荒眾生能入其目者寥寥，更兼道行深不可測，素來惜顏麵如命。
今日一事，早已令他在天地間折損不少顏麵。
如此重譽之人，能忍至此刻離去，已屬不易。
女媧望向林柏，心口驀地湧起一陣無名火。
方纔這人分明是等著自己示弱，實在可惱，偏又奈何他不得。
雖滿心不甘，她卻不得不承認，林柏所為並無錯處。
她轉眸看向金寧。
“此劫既過，你亦功德圓滿，往後當無大厄。
你那孩兒身負大功德，前途未可限量。”
金寧聞言心生歡喜，初為人母，凝視懷中嬰孩，血脈相連之感令她眉眼溫軟。
她伏身懇求女媧賜名。
女媧略作沉吟。
“經此一遭，唯願他此生平順，安康長寧——便喚他‘遂’吧。”
金寧心潮湧動，感激難言。
聖人親賜名諱，是何等殊榮。
連一直麵色沉鬱的林柏，此時神情也緩和幾分。
女媧不再多言，身影漸淡，消失在原處。
三皇五帝圍上前來。
“此事你處置得宜，但聖人不會輕易罷休，往後恐有更多 ** 。”
林柏頷首。
“諸位前輩放心，任他千般手段，也休想令人族低頭。
我族生於洪荒，當自立萬族之間，生生不息。”
三皇五帝離去時，眼中閃動著難以平複的波瀾。
“得你此言，我等便無憾了。
實不相瞞，所謂鎮守火雲洞、凝聚人族氣運，不過是體麵些的囚籠罷了。
若此番聖人之謀得逞，人族便將永為池中之鯉，隻待垂釣，再無躍出水麵之日。”
“往後族運興衰，便托付於你了。”
林柏默然頷首。
世間皆傳三皇五帝於火雲洞清修，不問世事。
人族曆劫遭難，從未見其現身。
原以為是潛心超脫、舍卻塵緣，如今方知，非不願出，實不能出。
洪荒聖人，怎會容人族自有擎天之柱？若無強者，方可永握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