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麼一鬨,三女都覺得心裡甜絲絲的,乾起活來特彆有勁,就連早上熬的粥也特彆的香甜。
偏這三郎,反倒覺得渾身不自在。
方纔溫情的像是燒得太旺的炭火,此刻餘溫燎得他坐立難安,彷彿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虧心事,眼角餘光瞥見三位姑娘時,總忍不住慌忙移開視線,不敢與她們坦然相對。
他暗自歎了口氣,屋裡這光景,女多男少,可不就是典型的陰盛陽衰?想著想著,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幾人捧著粥碗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砰砰砰”的聲響撞得門板直顫。
三郎下意識按住正要起身的程靈素,自己快步走向門口:“我去看看。”
門栓一拉,門外站著的竟是傅文臣,隻見他額角滲著細汗,胸口還在不住起伏,顯然是一路急奔而來。“傅兄這是……出什麼事了?”三郎見他這模樣,心頭不由一緊。
“出大事了!”傅文臣揚著手裡的摺扇往裡闖,鼻尖卻先一步被屋裡的粥香勾住,“好香的粥!還有嗎?給我也來一碗。”
程靈素聞言,連忙起身去盛了滿滿一碗遞過去。
傅文臣把摺扇往背後一插,毫不客氣地接過粥碗,埋頭便喝。
三郎站在一旁看得納悶,等傅文臣總算抬起頭來,他忍不住問道:“你方纔慌慌張張的,怎麼這會兒反倒慢條斯理喝起粥來了?到底出了什麼大事?”
“不是我出大事。”傅文臣把碗底最後一口粥喝得乾乾淨淨,又順手從桌上抓了個白麪饅頭攥在手裡,這才抬眼看向三郎,“你昨天是不是寫了首《水調歌頭》?”
三郎心裡“咯噔”一下,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怎麼了?”
“怎麼了?”傅文臣一拍大腿,眼睛亮得驚人,“這首詩在整個書院都傳瘋了!先生們捧著詩稿看了半晌,直說這是千古絕唱,眼下正謄抄了往翰林院報呢!你說這算不算大事?”
三郎這才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胸口:“你以後可彆這麼一驚一乍的,我的小心臟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傅文臣嘴裡還含著半塊饅頭,聞言怔怔地盯著三郎,半晌才嘖嘖稱奇:“杜兄啊杜兄,你平時說話粗糙得很,真冇瞧出來,肚子裡竟藏著這等錦繡文采!
還有之前那‘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也是絕了!依我看,你這是要出名了!”
出名?三郎心裡暗道不好,這分明是又捅了個大婁子!連忙追問:“你那位先生……把詩報上去了嗎?要是還冇,趕緊想辦法截下來!”
傅文臣卻笑得一臉狡黠:“我估摸著,這會兒早該送到翰林院了。我這趟可是特地跑來給你報喜的!”
“報喜?我看是報驚還差不多!”三郎眉頭緊鎖,悶悶不樂道,“我就是個做點小買賣的,可不想沾這出名的光。”
“杜兄你這就不懂了。”傅文臣拍了拍他的肩膀,勸慰道,“凡事得往好處想,這詩要是真入了皇上的眼,賞你個功名也未可知啊。”
他眼珠一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一拍三郎的胳膊,“對了杜兄,你有這等才學,不如跟我一起參加明年的春闈?以你的本事,中個進士還不是手到擒來?”
三郎卻搖了搖頭,興致缺缺:“我這買賣剛起步,哪有心思想那些。你快吃完回去上課吧。”
傅文臣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把手裡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豎了個大拇指,轉身往外走:“杜兄真乃奇人也!能與你相交,實乃我之幸事!”
看著傅文臣遠去的背影,三郎轉頭對屋裡三位姑娘道:“我去城東新房那邊躲幾天,要是有人來找,就說我出遠門了。”
李莫愁聞言,忍不住蹙眉:“公子,這可是好事啊,何必躲著?”
“樹大招風的道理,你還不懂?”三郎一口喝完碗裡剩下的粥,拿起外套便往外走,“我這性子,最不愛張揚。”說罷,腳步匆匆地出了門。
望著他急急忙忙的背影,黃蓉輕蹙著眉,不解地喃喃道:“旁人削尖了腦袋想出名,咱們家公子倒好,見了名聲跟見了洪水似的,真是奇了。”
再說三郎來到城東新房處,工地上早已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十幾個木工師傅正圍著木料忙碌,鋸子拉得“沙沙”響,刨子推過,木花簌簌落下;
另一邊,幾個石匠正哼著號子,將一塊塊青石板鋪成地基的模樣,敲打的“噹噹”聲混著眾人的吆喝,熱鬨得很。
老陳正站在一張圖紙前,手裡拿著根木尺,對著幾位師傅指指點點,嘴裡不停地交代著什麼。
三郎走上前,笑著打了聲招呼:“老陳,辛苦你了。”說著,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遞了過去。
老陳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笑道:“杜公子怎麼有空過來了?”
“在家待著悶得慌,出來轉轉。”三郎環顧了一圈,“這裡有什麼需要我搭把手的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老陳連忙擺手:“有我們在,公子儘管放心。這秋老虎毒得很,您去那邊樹蔭下坐著歇著就成,可彆曬著了。”
三郎在工地上轉了一圈,確實冇什麼能搭手的,便轉身去了對麵的馬車行,跟老闆閒聊了幾句,又慢悠悠地踱了回來。
他在樹蔭下找了塊石頭坐下,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和炭筆,開始一筆一劃地畫起圖來。
畫了幾幅滾柱軸承的圖稿,他看了看,覺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往東邊的鐵鋪走去。
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掄著鐵錘,一下下砸在燒得通紅的鐵胚上,火星子濺起,像極了過年時放的煙花。
清脆的聲響混著風箱的“呼呼”聲,倒像是一首彆樣的曲子。
三郎在鋪子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河邊一張小竹椅上——那裡坐著個頭髮斑白的老漢,手裡握著個小巧的紫砂壺,正對著壺嘴慢悠悠地喝著茶。
見三郎望過來,老漢朝他招了招手,站起身問道:“公子是要打什麼器物?”
三郎走上前,笑問:“老丈是這鋪子的東家?”
老漢臉上露出幾分得意:“這幾個打鐵的,都是我兒子。”他指了指鋪子裡忙活的幾個漢子,“我家祖上就開始打鐵,傳到我這兒,整整五代了!”
三郎聞言,由衷地豎起大拇指:“老丈真了不起。”說著,把手裡的圖紙遞了過去,“您看看,這東西能打造出來嗎?”
老漢接過圖紙,眯著眼睛端詳了半天,指著上麵的圓圈問道:“這玩意兒,得做得特彆圓?”
“對,必須圓,不圓就轉不動了。”三郎點頭。
“這可有點難。”老漢皺起眉頭,摩挲著圖紙,“直接敲打怕是做不這麼圓,得用澆築的法子。可澆築出來的,硬度又不夠……”
他低頭琢磨了半晌,嘴裡喃喃著,“難啊,實在是難!”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問道,“公子什麼時候要?”
“不急,半個月一個月都行。”三郎指了指西邊,“那邊正在蓋的房子,就是我家。以後咱們可是鄰居了。”
老漢一聽,臉上頓時露出肅然起敬的神色:“這麼大塊地皮,得花不少銀子吧?公子府上是……做官的?還是做大買賣的?”
“就是來京城做點小生意,租房子住總覺得不方便。”三郎笑著解釋,臉上帶著幾分滿足,“正好手頭有點閒錢,就買了這塊地,蓋個自己的房子住著舒坦。”
說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感慨,上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這輩子不過幾個月,竟都一一實現了。
老漢聽了,更是連連點頭:“公子年紀輕輕就有這番家業,真是了不起!”方纔說起自家五代打鐵時的那點得意,此刻早已煙消雲散。
兩人坐在河邊閒聊了幾句,忽然,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轆轆駛來,穩穩地停在兩人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