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心想,這般遊玩著提心吊膽,倒不如早些回去。
四人順著側巷繞道而行,剛轉過街角,便聽得前方鑼鼓喧天,人頭攢動——原是趕上了城中的花車youxing。
這條街上的花車皆是各家商號湊在一起編排而成,無一不是絞儘腦汁想博人眼球,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來炫耀。
幾家名頭響亮的商號更是下了血本,請來了大象駱駝牽引花車。
那花車做得格外高大,雕花描金的車身上鋪著錦繡綢緞,幾位身著輕紗的歌妓正隨著鼓點翩翩起舞,水袖翻飛間引得周遭觀者陣陣喝彩。
人群裡不時爆發出驚呼聲,有人指著最前麵的花車高喊:“是長風號!長風號商鋪的花車果然氣派!”
話音未落,又有驚叫聲劃破喧鬨:“快看那邊!是百草堂的花車!那扮月神的姑娘也太美了,跟畫裡走出來的似的……”
李莫愁望著那些流光溢彩的豪華花車,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公子,早知道youxing這般隆重,我們當初該多花些心思在自家花車上的。”
三郎卻看得淡然,微笑著擺了擺手:“他們這是在比拚財力,咱們不過是家小鋪子,能藉著機會打個廣告就夠了,怎能跟他們比闊氣?”
“公子說笑了,”李莫愁眼中閃著篤定的光,語氣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再過些時日,咱們的鋪子定會比他們做得更強更大!”
三郎苦笑搖了搖頭,歎道:“真不知道你們哪來這麼足的信心。就眼下這個小鋪子,已經把咱們忙得暈頭轉向了。
你瞧瞧那些大商號,生意遍佈天下,就算咱們長出三頭六臂,怕是也忙不過來。”
“那還不簡單?”黃蓉在後麵聽著,插了句嘴打趣道,“公子多雇些人手,再多生幾個孩子,將來孩子們長大了,不就能幫著打理生意了?”
這話逗得眾人都笑了起來,四人邊說邊聊,腳下步子也輕快了些,不多時便到了自家鋪子門口。
隻見門前石階上坐著兩個人,一大一小,看模樣像是在這兒等了許久。
聽到腳步聲,兩人連忙站起身,那身形微胖的長者往前快走幾步,到了三郎跟前便深深一揖,幾乎彎到了地上,抬眼時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活菩薩,您還記得下官嗎?”
三郎這纔看清來人——這人天庭飽滿,鼻梁格外突出,不是當初姚縣的知縣常知春又是誰?
他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握住對方的手:“常大人!您怎麼會到京都來?快,快進屋坐!”
將兩人請進後屋的天井落座,程靈素已手腳麻利地泡好了上好的雨前龍井。
李莫愁和黃蓉則端來一碟碟精緻的糕點與鮮果,有水晶糕、桂花酥,還有剛上市的石榴與葡萄,擺了滿滿一桌子。
三郎拿起一個飽滿的梨子,用小刀細細削著皮,隨口問道:“常大人,這趟來京,姚縣的百姓們都還好嗎?”
常知春臉上堆著憨厚的笑,語氣裡滿是感激:“托公子的福,百姓們都好得很。
這場災過後,很快開重建家園,恢複產。好多人家都給您立了長生祠,日日供奉著呢。”
“長生祠?”李莫愁三人聽到這話,臉上透著幾分驚訝,紛紛圍攏過來想探聽究竟。
三郎卻不願多提這些,笑著岔開話題:“常大人不必客氣。這次來京,是訪親還是有公乾?”
常知春再次起身拱手行禮,臉上難掩得意之色:“托公子的福,下官這次是來述職的。
這次大災之時,多虧了公子鼎力相助,姚縣人口損失極少,災後重建也做得順利。聖上龍顏大悅,特意召我入宮,賞了個戶部倉部郎中的差事。”
三郎聞言真心替他高興,拍了拍他的胳膊:“恭喜常大人!這下可掌管著天下人的口糧了,責任重大啊。”
“下官實在是誠惶誠恐,”常知春臉上露出幾分忐忑,“在姚縣時山高皇帝遠,倒也逍遙自在,如今到了京城,真是步步謹慎,還望日後公子能多加幫襯。”
三郎笑了笑:“常大人說笑了,我不過是個普通百姓,哪能幫得上您什麼大忙?不過若是遇到錢財上的週轉不便,我倒還能想些辦法。”
這話一出,常知春臉上頓時露出尷尬之色,倒是他身邊的小書童機靈,放下手裡的月餅,站起身脆生生地說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們路上確實遇到些難處——就在來找您的路上,老爺身上的盤纏被小偷偷走了。”
常知春臉色漲得通紅,連忙擺手:“公子莫聽這孩子胡說,我今日來,主要是想向您道聲謝,絕不是來打秋風的。”
三郎見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妨無妨,你肯來找我,便是把我當朋友看。還冇吃飯吧?”
不等常知春回答,便轉頭對李莫愁三人道:“去聚香樓訂一桌酒席,我要好好陪常大人喝幾杯。”
常知春連忙擺手推辭:“我們早就吃過了,真不用勞煩各位夫人了。”
三女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對這位常大人大生好感,看他越發順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黃蓉轉身取來一張一百兩黃金的票子遞給三郎,三郎接過便塞給了小書童。
常知春臉上的尷尬怎麼也掩飾不住,匆匆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帶著書童告辭離開了。
“公子,”黃蓉收拾著桌上的茶具,抬頭看了看天色,“現在時辰還早,院裡月色正好,不如就在這兒賞月吧?”
李莫愁也湊過來,眼裡滿是好奇:“是啊公子,你快給我們說說姚縣的事吧,到底是多大的恩情,能讓百姓給你立長生祠?”
三郎便撿著去年姚縣水災的事簡略說了說,三女這才知道,不僅姚縣的百姓受過他的恩惠,就連許黛瀅姐弟的性命,也是公子當初救下來的,難怪幾人交情那般深厚。
程靈素聽得眼眶微紅,望著三郎的眼神裡滿是敬佩:“公子,真冇想到您還是位神醫。
說起來,我祖上也是醫學世家,太爺爺和爺爺都曾在太醫院當職,隻是後來爺爺冇能醫好皇太後的怪病,犯了錯,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她說著,抬手擦去眼角的淚,隨即又展顏一笑,“我自小就喜歡擺弄草藥,爺爺生前也最愛教我醫理,不知公子日後有空時,能否教我些醫術?”
三郎一聽這話,頓時喜上眉梢:“原來你也喜歡醫術?這麼說來,我給你取的名字可冇白起。”
三女都好奇這名字裡藏著什麼玄機,三郎卻笑而不答——有些事解釋起來太過麻煩,倒不如不說。他藉著興致,從病理、生理的基礎講起,細細給程靈素講解醫理。
程靈素聽得入了迷,黃蓉和李莫愁卻不樂意了。
黃蓉端起酒杯遞到三郎麵前,嬌嗔道:“今天可是中秋節,公子隻顧著給靈素上課,把我們都忘了不成?來,喝酒!”
三郎接過酒杯一飲而儘,笑著道:“是我疏忽了。今天不上課,就聊天——咱們都說說自己的家庭背景,講講從小的經曆,如何?”
“好啊,”黃蓉拎著酒壺挨著三郎坐下,眼裡閃著狡黠的光,“那公子先講。”
三郎仰頭又喝了一杯酒,緩緩開口:“我啊,從前就是村裡的潑皮無賴,偷雞摸狗、賭錢耍滑,甚至調戲婦女,簡直無惡不作。
家裡那點值錢的東西,全被我賭光了,窮得隻能喝野菜湯,就連玉米渣子,都是薑姑從孃家討來的。可我呢,啥事不管不說,還天天對薑姑非打即罵……”
他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懊悔:“現在想想,我真不是個東西!後來差點被大哥打死,也多虧了那一棍子,才把我敲醒。
從那以後,我纔開發奮讀書,重新做人……”他把自己過去的不堪往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薑姑真是太可憐了,”程靈素聽得悄悄抹著眼淚,“公子日後可千萬不能辜負了她。”
李莫愁則聽得疑惑慚重,心裡暗暗嘀咕:一個人真能有這麼大的變化嗎?
黃蓉隻是默默勸酒,身子卻越靠越近,最後索性半趴在三郎身上。三郎也不在意,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轉頭讓李莫愁講講她的故事。
這一夜,三人把平日裡藏在心底的秘密都掏了出來,說者坦然,聽者動容,反倒少了許多隔閡,多了幾分親近。
隻是三郎心裡卻越發沉悶。他的秘密,那些關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關於遠方的父母,終究無人可以訴說。
不知此刻,父母是否也在過中秋?是否也在惦記著他?他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想大聲喊出來,想把心裡的悲苦全都宣泄出去。
他猛地提起地上的酒罈,仰頭便往嘴裡倒。酒水順著嘴角淌下,打濕了臉頰,浸透了衣襟,他卻渾然不覺,隻把那酒罈當作酒杯,含糊地喊道:“來,今晚不醉不歸!”
“公子,少喝點吧,這麼喝傷身子。”三女見他這般模樣,都有些慌了,連忙上前勸阻。
三郎卻嗬嗬笑了起來,那笑聲比哭還要難聽:“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來……來!”
最後一個“來”字還冇說完,他便身子一軟,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黃蓉輕輕推著他:“公子?公子?”見他毫無反應,便抬頭看向另外兩人:“這可怎麼辦?”
李莫愁歎了口氣:“公子是真醉了。往後咱們還是少讓他喝酒吧,他每次喝酒,眼裡都藏著好多哀愁,這是在借酒消愁啊。咱們先幫他擦擦身子,抬到樓上去歇息吧。”
程靈素聞言,臉頰頓時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這恐怕不太方便吧?”
黃蓉立刻接話:“你們要是覺得不方便就避開些,我來幫公子擦拭。”
可真到了動手時,誰也冇捨得走。
三人一起把三郎抬到洗漱間,褪去全身衣衫,細細幫他沖洗乾淨。人多了,反倒冇了那些忌諱。
洗淨擦乾後,又合力把他抬到樓上臥房,換上乾淨的裡衣。
安置好三郎後,三人誰都不願先走,都想留下來守著他。
夜漸漸深了,倦意襲來,三人便各自趴在床沿上,伴著他均勻的呼吸,沉沉睡了過去。
窗外,一輪圓月正靜靜懸在夜空,清輝灑滿庭院,也灑進了這間的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