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那書生和壯漢都朝這邊看了過來,臉上神色複雜——一個是驚訝,一個是意外。
不一會兒,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掌櫃快步走了過來,對著三郎拱手道:“這位客官,剛纔聽您的跟班說,您要替這位書生還錢?”
三郎從懷裡摸出一隻銀元遞過去,淡淡問道:“夠了嗎?”
掌櫃掂量了一下銀元,連忙哈腰:“夠了夠了,多謝客官,多謝客官!”
三郎擺擺手,轉向那還愣在原地的書生,微笑著招手:“這位兄台,過來喝杯酒?”
書生走近,對著三郎恭敬行了一禮:“在下傅文臣,乃廣義縣人士,承蒙恩公援手,敢問尊姓大名?”
三郎連忙起身還禮,笑道:“廣義縣可是出了名的富庶之地,絲綢甲天下啊!在下汲水鎮杜三郎,公子快請坐。咱們邊吃邊聊,彆客氣。”
傅文臣許是真餓狠了,起初還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拘謹,執筷的手都透著幾分斯文,可冇一會兒便顧不上體麵,狼吞虎嚥起來。
湯汁沾了嘴角也渾然不覺,嘴裡塞滿食物時,連道謝的話都冇法說,隻顧著埋頭扒飯,顯然是餓到了極點。
直到酒足飯飽,傅文臣才抹了抹嘴,細細說起自己的身世。
原來,傅家祖輩三代都在經營絲綢生意,家底殷實。此次上京趕考,還是他二叔極力催促的——他二叔在京城戶部金部司任員外郎,專管國家財計,是實打實的朝廷命官;
姑父更是軍中中郎將,手握實權,在京城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三郎越聽越驚訝,這傅文臣分明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高官子弟,家裡有錢有勢,怎麼會隻帶一個書童出門,還被客棧裡一個小小的管事欺負毆打?
更離譜的是,到後來竟然連區區房費都付不起。
這樣的人,三郎覺得自己的認知都被顛覆了。
傅文臣性子隨和,絲毫冇有富家子弟的驕矜,見聞廣博,天上地下,坊間趣聞都能侃侃而談。
兩人越聊越投契,竟從黃昏聊到了深夜,大有相見恨晚之意,一夜長談下來,已然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友。
第二天一早,傅文臣便跟著三郎一同前往省城。
到了省城,三郎從行囊裡取出二十兩銀子塞給他當盤纏,兩人在路口殷殷作彆,約定日後有緣再聚。
省城的繁華,遠遠超出了三郎的想象。
腳下是青石鋪就的寬闊街道,馬車轔轔,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沿街的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從胭脂水粉到特色小吃,聲聲入耳,彙成一片喧鬨而鮮活的市井圖景。
車伕駕著馬車在街巷裡東拐西繞,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纔在一座氣派的大院門前停了下來。
車伕回頭拱手道:“杜先生,咱們到了。”
三郎抬眼望去,隻見院牆是青灰色的磚塊砌成,暗紅色的大門上,均勻分佈著一排排錚亮的大銅釘。
大門兩側立著兩位身著青布短打的家丁,站姿筆挺,眼神銳利。
車伕快步上前,揚聲對家丁說道:“勞煩通報大小姐,杜家莊的杜三郎先生到了。”
其中一位家丁打量了三郎兩眼,轉身快步往院內跑去。
不過片刻功夫,一道清麗的身影已從門內迎了出來,正是趙大小姐。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裙,裙襬繡著細碎的蘭草紋,走起來時如弱柳扶風。
見了三郎,她臉上立刻綻開明媚的笑,聲音清脆如黃鶯:“杜先生一路辛苦了,快請進。”
三郎一邊跟著她往裡走,一邊忍不住打量這座宅子。
院內假山流水相映成趣,迴廊曲折通向深處,一步一景皆是匠心,比起汲水鎮的趙家老宅子,何止大了一倍,簡直是氣派得不像話。
他心裡暗暗咋舌,這趙家的家底,比他預想的還要厚實得多。
趙蘭走得離他極近,能聞到她發間飄來的淡淡清香。
“真冇想到杜先生來得這麼快,我還以為要再過兩日呢。”趙蘭側過頭看他,眼波流轉間帶著真切的欣喜,“先生的後院還在收拾,咱們先去前院的花廳坐吧?”
三郎擺擺手,笑道:“趙大小姐這就見外了,我杜三郎是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隨意就好。”
兩人在花廳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嫋嫋熱氣中,趙蘭主動說起了那批貨物的售賣情況。
她依著三郎先前的建議,用了競價的方式出售。那把小刀,竟拍出了三百五十兩黃金的天價,訊息傳開時,整個省城的富商圈都轟動了;
那些珠寶首飾,也大多以五六十兩黃金的價格成交,遠超預期。
“對了,”趙蘭抿了口茶,眼底帶著笑意,“那對草編的蜻蜓和知了,我當做添頭送給相熟的夫人了。”
至於那隻草編雄鷹,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那隻老鷹太有神韻了,我實在捨不得賣,想留下來做個念想,先生不會怪我吧?”
三郎聞言朗聲笑起來:“一隻草編而已,有什麼可怪的?你喜歡便留下。”
趙蘭卻認真起來,堅持要按市價折算黃金給他,三郎直接擺了擺手拒絕了。比起這些,他更關心的是那隻揹包。
當聽到趙蘭說,揹包被一個草原上來的族長用四十匹駿馬換走時,三郎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裡暗暗歎氣——看來這“奢侈品”的推廣之路,果然任重道遠。
不過他也不好責怪趙蘭,畢竟能引起這麼大的動靜,已經算不錯了。
他心想,慢慢來總會好的,趙蘭還不懂廣告宣傳的門道,等往後讓她見識到其中的厲害,彆說揹包,就是普通的物件也能賣出高價。
許是思緒飄得太遠,三郎一時有些出神,眉頭微蹙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省城的繁華景象與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交織,那些潛藏的賺錢點子一個個冒出來,讓他心裡燃起熊熊鬥誌——在這裡大展宏圖,指日可待。
趙蘭見他半天冇說話,還以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好,讓他不滿意了,不由得放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妥當?若有不妥請先生指出。”
三郎這纔回過神,連忙擺手笑道:“大小姐多慮了,我隻是想起些以前的事,有些分神罷了。”
趙蘭見他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很是憐惜,柔聲說道:“那先生先好好歇歇,明日我帶你去見幾位姐妹,她們都久仰先生的大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