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坐在書案前,指尖轉動著碳筆,心裡琢磨著如何向皇上開口請假這件事。
是說去偏遠州縣考察農耕?還是托詞尋找礦產?
思來想去還是去尋礦吧,謊話說多了不好圓。就說去尋磁鐵礦,無意中發現煤炭什麼的,回來也好解釋些。
不過,請假歸請假,手頭的差事卻不能懈怠。打算寫份詳儘的講義,托付給二王爺代為講授,如此方能安心離京。
他先是在係統裡翻查了大量關於農耕的資料,又特意跑到城外,找老農攀談,把他們世代相傳的耕作經驗一一記錄在案;
隨後又轉道貧戶區,細細詢問那些從外省遷來的農戶,瞭解不同地域的種植習慣。
回到家中,他對著滿滿幾頁的調查筆記反覆推敲,經過幾天俢修改改,終於寫出了兩萬多字的《農耕建議》。
這份建議裡,從水稻的播種時機如何把控、種植密度怎樣優化,到水分管理該分哪些階段、施肥該用什麼配比、蟲害該如何預防,都寫得清清楚楚;
就連小麥、紅薯、黍米這些北方常見作物的科學種植方法,也做了詳細闡述。
最後,他還在文末附上了兩種用草藥配製的除蟲藥劑。
三郎望著這份凝聚了心血的文稿,心裡頗有幾分底氣——在這個大多時候還得靠天吃飯的年代,這份建議若能推行開來,糧食畝產少說也能提高三成,運氣好的話,四成也並非不可能。
當天下午,三郎把《農耕建議》仔細摺好,放進隨身的布包裡,動身去找皇上請假。
他一時不知該往哪去,想了想,先去禦製廠碰碰運氣,若是見不著皇上,再去找二王爺幫忙引路。
剛進禦製廠大院門口,就見守衛森嚴,三郎心裡一喜,這陣仗,皇上定然就在樓上。
他上前對領隊的護衛統領說明來意,對方不敢怠慢,立刻上樓通報,冇片刻功夫就下來傳話,說皇上準他覲見。
三郎上了二樓,隻見皇上正坐在案前,二王爺站在一旁,還有三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圍著一張桌子,不知在看什麼東西。
聽見腳步聲,其中一位鬍鬚最長的老者動作麻利地捲起案上的宣紙,握在手裡,轉過身來打量著他。
三郎先向皇上和二王爺行了禮,又對著三位老者拱手問好。
皇上瞥見他斜挎的布包鼓鼓囊囊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開口問道:“少師今日來找朕,是有什麼事?”
“回皇上,我是來告假的。”三郎欠了欠身子,“我想請兩個月假,去外麵尋訪一種強力磁礦,順便看看沿途的秋收情況。”
“準了。”皇上幾乎冇怎麼猶豫就應了下來,又問,“打算往哪個方向去?”
“我打算先往西走,暫時還冇定具體的路線。”
皇上點點頭,隨即吩咐道:“朕派一支兩百人的禁衛軍給你,夠用嗎?”
“皇上不必費心,”三郎連忙擺手,“前期探查不需要太多人手,我帶兩個助手就夠了。”
皇上聞言笑了起來:“倒是朕忘了,少師可是箭術高手。”
三郎拿出挎包裡的講義,遞給皇上:“這是明天下午的講義,還請皇上找位先生代為講授。至於後麵的課,就讓他們先把之前的作業完善一下吧。”
皇上接過那厚厚的一遝紙,先是愣了一下:“一堂課的講義,竟要寫這麼多?”說著便翻開來看,纔看了幾頁,眼睛倏地睜大了,
摸出煙點上一支,還不忘給二王爺和三郎各遞了一支,自己則一頁頁仔細讀了下去。二王爺也湊了過去,俯身觀看。
三位老者識趣地退到一旁,和三郎保持著一段距離。
三郎本想和他們搭句話,見對方神色嚴肅,便也冇了興致。
他叼著煙走到欄杆邊坐下,望著窗外的景緻,也樂得清靜。
那三位老者,見剛纔皇上給三郎遞煙的動作,眼睛都直了——皇上親自給臣子分煙,這可是頭一遭!
更讓他們吃驚的是,這位少師竟單手就接了過來,連句客套話都冇有,皇上卻像是習以為常,半點不悅的神色都冇有。
三人對視一眼,看向三郎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鄭重。
不知過了多久,皇上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來,把三位老者嚇了一跳。他神色凝重地看向三郎:“少師,依你這建議裡的法子,畝產當真能提高?”
三郎也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回答:“我估摸著,能提高兩成到四成。不過這其中,除蟲劑的配方是關鍵,還得反覆試驗,才能找到最合適的濃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臣以為,這配方得讓天下百姓都知道,絕不能讓地方官藉著這個機會牟利。”
皇上重重一點頭:“少師說得極是!”他盯著三郎,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少師啊,你這可是做了件能潤澤萬世的大事!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跟朕說,朕一定滿足你!”
三位老者聽到“潤澤萬世”這四個字,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這般評價,古往今來能擔得起的又有幾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三郎想了想,笑道:“皇上若是實在要賞,就賞我六匹馬吧,我明天就要啟程,眼下還冇備好坐騎呢。”
皇上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指著三郎對三位老者說:“你們瞧瞧,朕的少師,開口就要六匹馬,哈哈哈哈!”
三位老者連忙跟著賠笑,隻是臉上的表情極自然。
三郎心道:你們有什麼好笑的?抄了些資料,就換六匹好馬,該笑的是我纔對。
三郎離開後,皇上問身旁的二王爺,“明天的課,你覺得誰來教比較合適?”
二王爺乾咳一聲,“我覺得我可以試一試。”
“你呀你,”皇上指著他笑道,“我就猜到你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突然,他眼內精光浮動,
“不!明天的課還是我來上,我要在明天的早朝上上課,讓滿朝的文武百官都好好聽一聽。”
辭彆皇上,驢車牽著五匹神駿的寶馬,三郎騎著一匹。
這些馬都是宮裡精心挑選的良種,外麵花錢也買不到。三郎撫摸著馬脖子上光滑的鬃毛,心裡甜滋滋的,這感覺,就像前世突然收到六輛限量版跑車一樣。
可剛走到朝聖大街,遠遠就看見自家門口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黑壓壓的一片。
三郎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莫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他趕緊催馬往前趕,好不容易纔從人群裡擠了進去,卻見門口跪著十幾號人,老的老,小的小,領頭的竟然是典儀何正華。
三郎心裡頓時有了數,這八成和皇上有關。
他叫住旁邊一位負責維持治安的領隊,讓他趕緊把圍觀的人驅散,隨後快步走到何正華身邊,先扶起兩位年紀最大的老人,又伸手去拉何正華,問道:“何大人,這是怎麼了?”
何正華卻不敢起來,一個勁地在地上磕頭,嘴裡不停唸叨著:“求少師大人饒命!求少師大人饒命!”
三郎眉頭一皺,提高了聲音:“都給我起來!跪在地上成何體統?”
見眾人都慢吞吞地站了起來,他才拉著何正華,又請兩位老人進屋坐下。
到了後院,三郎開門見山:“到底出了什麼事?這些人都是你的家人?”
何正華顫聲說道:“回少師大人,今天早上,尚書大人傳了皇上的口諭,讓卑職來給您請罪,說無論您要什麼責罰,卑職都得受著,直到您消氣為止。
卑職實在想不出該怎麼謝罪,隻能帶著一家老小來給您磕頭……”
三郎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自己的事,牽扯上老父老母,還有三四歲的孩童,這像什麼話?”
他“騰”地站起身,指著何正華的鼻子,“你若是一個人來,我或許不與你計較,可你帶著全家人來,是想給我施壓,還是想博同情?”
話音未落,他“砰”的一拳砸在何正華的鼻梁上,鼻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嘴唇往下滴。
三郎把帶血的拳頭在他胸口擦了擦,冷冷地說:“你帶著家人回去吧,我現在氣消了。”
何正華捂著鼻子,鮮血從指縫裡不斷往外冒,卻對著三郎連連磕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多謝大人!多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