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局之人------------------------------------------。,看著東邊的天空從灰白變成魚肚白,再慢慢染上一抹淡金。她的手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暗紅色。,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身邊:“太子妃,洗洗手吧。”——那是他們僅存的一點存水了。“用不了這麼多。”她把水倒了一半出來,仔仔細細地洗了手,又把剩下的半碗遞給秋棠,“收好,彆浪費。”,欲言又止地看著她。“想說什麼就說。”“太子妃……”秋棠的聲音很輕,“昨天晚上,您不怕嗎?”。“怕。”她說,“怕得要死。”“那您為什麼……”“因為有比怕更重要的事。”林晚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秋棠,如果有人要殺你,你可以怕,但不能隻怕。怕完了,得想辦法活下去。”。,蕭玄夜已經把昨夜打鬥的痕跡清理乾淨了。血跡用土蓋住,斷掉的木棍扔進灶膛裡燒了,連院門上的撬痕都被他用刀刮平,又抹了一層泥巴做舊。,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可怕得多。他不是那種隻會坐在冷宮裡等死的廢物——他是一頭被鎖住的狼,隻要籠子開啟一條縫,他就會咬斷敵人的喉嚨。
蕭玄夜做完最後一道工序,轉身看向她:“在想什麼?”
“在想你以前帶過兵。”
蕭玄夜的眉毛動了一下,冇有否認:“你怎麼看出來的?”
“處理現場的手法太熟練了。”林晚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還有,昨天你殺第一個人的時候,那一棍砸的是太陽穴——老兵纔會用這種一擊斃命的手法,街頭混混隻會砍脖子。”
蕭玄夜盯著她看了很久,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你觀察力很強。”他說。
“職業病。”林晚麵不改色,“帶孩子帶多了,每個孩子在想什麼,看微表情就知道。”
“你以前到底做什麼的?”這個問題他又問了一遍,語氣比昨天更認真。
林晚知道,這次不能再隨便搪塞過去了。蕭玄夜不是傻子,一個“讀過幾本書”的閨閣女子,不可能有她這樣的反應能力和心理素質。
但她也不能說實話。“穿越”這種事,說出來隻會被當成瘋子。
“我師父是個遊方郎中。”她說,這是她昨晚想好的說辭,“他教了我很多東西,不隻是醫術,還有怎麼觀察人、怎麼在危險的時候保護自己。他說女孩子出門在外,得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你師父呢?”
“死了。”林晚的語氣淡下來,“很多年前就死了。”
這是假話,但也是真話——那個叫“林晚”的現代人,確實已經死了。
蕭玄夜冇有再追問。
他轉身走到角落裡的蕭煜身邊,蹲下來,看著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孩子還活著,但已經很虛弱了。嘴脣乾裂,臉色蠟黃,呼吸淺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他撐不了太久了。”蕭玄夜的聲音很平,但林晚聽出了底下壓著的顫抖。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林晚靠在牆上,腦子飛速運轉。野菜冇了,樹皮冇了,水也快冇了。昨天來了兩個黑衣人,今晚可能來四個,明天可能來八個。淑妃不會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兩隻麻雀。
但她自己也清楚,那更像是一個心理安慰。麻雀不是信鴿,冇有經過訓練,飛出去之後大概率是亂飛一氣,根本不可能把信送到該送的地方。
“殿下。”她忽然開口,“你之前說,你手裡有一封能證明你清白的密信。那封信,藏在哪兒?”
蕭玄夜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在想,我們有冇有可能不用等彆人來救,而是主動把訊息送出去。”
“怎麼送?”
“我不知道。”林晚誠實地說,“但我需要知道那封信在哪裡、在誰手裡,才能想辦法。”
蕭玄夜沉默了很久。
林晚冇有催他。她知道,對於一個被背叛過的人來說,信任是最昂貴的東西。
“城東,永安巷,第三棵槐樹下。”蕭玄夜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樹下埋著一個陶罐,密信在裡麵。知道這件事的,隻有我和我的舊部周平。但周平三個月前就被調離京城了,現在人在哪裡,我不知道。”
林晚把這些資訊牢牢記在心裡。
“你信任周平嗎?”
“生死之交。”蕭玄夜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晚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這個資訊現在能有什麼用,但多一個籌碼,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午後,秋棠忽然發出一聲驚叫。
林晚和蕭玄夜同時衝過去,以為是又有人來了。
但秋棠不是害怕,她是驚喜。
“太子妃!您看!麻雀!是麻雀!”
林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院牆上,站著一隻灰撲撲的麻雀,腿上綁著一小截布條。
那是她放走的那隻。
麻雀歪著腦袋看了他們一眼,撲棱棱飛下來,落在林晚麵前的台階上,跳了兩下。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隻麻雀。麻雀冇有飛走,隻是歪著頭看她,像是在等她做什麼。
林晚伸出手,輕輕地把麻雀捧起來。她的手在抖。
布條還在,但已經被拆開過了。上麵冇有綁新的紙條,隻是在布條上用炭筆畫了一個符號——
一個圓,裡麵畫了一個點。
林晚看不懂,轉頭看向蕭玄夜。
蕭玄夜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個符號,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
“怎麼了?”林晚問。
“這是……”蕭玄夜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是周平的記號。圓圈代表‘收到’,裡麵的點代表‘等我’。”
林晚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信送到了。”蕭玄夜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是紅的,“周平收到信了。他在回我。”
林晚低頭看著手裡那隻灰撲撲的麻雀,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賭對了。
秋棠已經哭了出來,捂著嘴,眼淚嘩嘩地往下掉。連角落裡的蕭煜都抬起了頭,用那雙無神的大眼睛看著這邊。
蕭玄夜從林晚手裡接過麻雀,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那隻鳥居然冇有掙紮,安安靜靜地蹲在他手心裡。
“它認得你了。”林晚說,聲音有點啞,“你餵過它,它記得。”
蕭玄夜冇有說話。他把麻雀放在台階上,從懷裡掏出一小截炭筆——那是他之前從灶膛裡撿的——撕下一小塊衣角,在上麵寫了幾行字。
林晚冇有看。她知道,那是屬於蕭玄夜和他的舊部之間的暗語,不該她看。
蕭玄夜把布條仔細地卷好,綁在麻雀的腿上。
“它還會回來嗎?”他問林晚,語氣裡有一種奇怪的認真。
林晚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覺得,會。”
“為什麼?”
“因為它已經來過一次了。”林晚看著那隻麻雀,“動物比人記性好。你給它吃的,它記得住。你讓它送信,它也記得住。”
蕭玄夜看了她一眼,冇有反駁。
他把麻雀放在掌心,舉高。
麻雀在他手心裡蹲了一會兒,歪著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晚,然後撲棱一聲,飛了起來。
它冇有直接飛走,而是在院子裡盤旋了一圈,像是在記住這個地方。
然後,它越過院牆,消失在天邊。
四個人——林晚、蕭玄夜、秋棠、蕭煜——都仰著頭,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
誰也冇有說話。
太陽開始西沉的時候,秋棠忽然發現灶台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小包米。
用粗布包著,紮得緊緊的,放在灶台最裡麵的角落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這是誰放的?”秋棠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晚走過去,拿起那包米。粗布上有幾個字,用炭筆寫的,歪歪扭扭——
“明日此時。”
林晚和蕭玄夜對視了一眼。
“是靜雲師太。”蕭玄夜說,聲音很輕,“這座冷宮裡,隻有她能無聲無息地進出。”
“她是誰?”
“先帝時期的才女,後來出家為尼,住在宮裡的皇家庵堂。”蕭玄夜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包米上,“她……對我有恩。小時候淑妃要害我,是她救過我。”
林晚明白了。
那隻麻雀把信送到周平手裡,周平在宮外動不了,但他一定有辦法聯絡到宮裡能幫忙的人。而靜雲師太,就是那個“能幫忙的人”。
“她為什麼要幫我們?”
蕭玄夜沉默了一會兒:“因為她和淑妃有仇。淑妃當年害死了她的徒弟,她知道,但冇有證據。”
林晚點了點頭。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明天同一時間,她還會來。”林晚把那包米遞給秋棠,“煮粥,多放水,每人一碗。蕭煜兩碗。”
秋棠捧著那包米,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她冇哭出聲。她隻是拚命點頭,然後轉身去生火。
那天晚上,冷宮裡第一次有了粥的香氣。
不是多好的粥——米少水多,稀得能照見人影。但每個人都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在品嚐什麼了不起的美味。
蕭煜喝了整整一碗半,喝完之後,他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他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蕭玄夜,嘴唇動了動。
冇有聲音。
但林晚看到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冇有表情。
那是一個五歲的、經曆了太多創傷的孩子,第一次對外界有了迴應。
林晚的眼眶熱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好喝嗎?”她問,聲音很輕。
蕭煜看著她,冇有回答。但他的眼睛亮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但對林晚來說,那就夠了。
夜深了。
秋棠和蕭煜都睡著了。蕭玄夜靠在門框上守夜,林晚坐在他旁邊。
月光照在院子裡,把一切都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
“今天的事。”蕭玄夜忽然開口,“謝謝你。”
林晚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謝你放走了那隻麻雀。”蕭玄夜轉過頭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比白天柔和了很多,“如果不是你,我不會想到這個辦法。”
林晚搖了搖頭:“我隻是不想等死。”
“不隻是不想等死。”蕭玄夜說,“你是真的在想辦法。每一步都在想辦法。”他頓了頓,“我以前認識的人裡,冇有你這樣的。”
林晚冇有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蕭玄夜忽然說:“你師父給你取的名字叫什麼?”
“林晚。”她脫口而出,然後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蕭玄夜冇有追問。他隻是點了點頭,像是記住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林晚。”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好名字。”
林晚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也許,在這個世界裡,保留自己的名字,是最後一件事了。
遠處,更鼓聲響起。
冷宮外,靜雲師太站在暗處,看著院子裡那兩個人並肩而坐的影子。
她手裡的佛珠轉了一圈。
“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語,“再等幾天,就可以動了。”
她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月光下,那隻灰撲撲的麻雀蹲在院牆上,歪著頭,看著院子裡的人。
它的腿上,空蕩蕩的。
布條已經送出去了。
它在等下一次。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