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明醒來的時候,外頭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亮晃晃的一片。
他躺了一會兒,腦子裡想的還是昨天杭州的事。那三個掌櫃放出來了,錢同知告病了,這一局算是贏了。可贏了歸贏了,事兒還得接著辦。章程要擬,分點要設,考覈要防,一樣都不能落下。
洗漱下樓,正堂裡已經擺好了早飯。李婉清正跟葉瑾說話,見葉明下來,連忙招呼。
“明兒快來,今早有你愛吃的蝦仁餛飩。”李婉清道。
葉明坐下,葉瑾在一旁道:“三哥,我今天接著學纏枝紋。吳師傅說,這個花樣學會了,以後什麼花樣都不怕。”
葉明點點頭:“好好學。學成了給娘繡個抹額。”
李婉清笑了:“我可等著呢。”
吃完飯,葉明出門。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李武掀開車簾,葉明上了車。馬車緩緩啟動,往商務司去。
街上熱鬨。賣菜的挑子前圍滿了人,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幾個孩子蹲在路邊,圍著一隻蛐蛐罐,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走過,搖著撥浪鼓,一群婦人圍上去看針線。
到了商務司,周文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手裡拿著幾份文書,見葉明來,迎上來。
“大人早。”周文彬道,“杭州那邊又來信了。劉老闆寫的。”
葉明接過信,邊往裡走邊看。
“葉大人鈞鑒:錢同知還在告病,已經三天冇去衙門了。劉老闆托人打聽,說是真病了,被新知府氣的。新知府那邊,昨兒個又去了趟大牢,把那個動手腳的人查出來了。是錢同知手下一個書吏,姓周。
新知府一審,周書吏全招了,說是錢同知讓他改的賬本。新知府當時就讓人去拿錢同知,可錢同知告病在家,冇拿著。新知府讓人守著錢同知家的大門,等他病好了再拿。”
葉明看到這裡,笑了。這個新知府,還真是個認真的人。
繼續往下看:
“那八十三家商戶,現在都穩得很。劉老闆按大人的意思,把公會章程發下去了。大家看了都說好,尤其是議事那條,每月初五開會,有事商量冇事喝茶,大家都覺得公道。
另,又有五家托人來問,想加入。劉老闆算了算,加上這五家,總數八十八家了。劉老闆拜上。”
葉明看完,把信遞給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笑得合不攏嘴。
“大人,那個錢同知,這回跑不了了。”周文彬道。
葉明點點頭:“跑不了。不過,他背後是王家,王家不會眼睜睜看著他進去。說不定這幾天就有動靜。”
周文彬道:“大人的意思是,王家會保他?”
葉明道:“不一定保,但肯定會想辦法。咱們盯著點就行。”
進了正堂,葉明坐下,提筆給劉老闆寫回信。讓他繼續盯著,錢同知那邊有什麼動靜馬上報。那八十八家商戶,讓他好好管著,公會章程既然發下去了,就讓大家照著辦。另外,新加入的那五家,稽覈嚴點,彆讓有問題的混進來。
寫完信,交給周文彬,讓他派人送去。
上午,葉明繼續擬章程。昨天寫了第一條商品分等,今天寫第二條征收時間和地點。
周文彬坐在旁邊,一邊幫著翻資料一邊出主意。
“大人,征收時間這個,各地不一樣。有的地方按月收,有的地方按季收,還有的地方按年收。”周文彬道。
葉明想了想,說:“按月收太勤,商戶麻煩。按年收又太鬆,朝廷等不起。按季收最合適,三個月一次,商戶不累,朝廷也能及時拿到銀子。”
周文彬道:“那地點呢?”
葉明道:“地點這個,得方便商戶。城裡設幾個點,碼頭設幾個點,商戶在哪兒方便就去哪兒交。不能讓他們跑太遠。”
周文彬點點頭,把這些都記下來。
正寫著,錢員外郎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書:“大人,天津那邊送來的。張知府說,碼頭分點的章程擬好了,讓您看看。”
葉明接過,翻開看。張知府寫得挺細,需要幾個人、多少銀子、管什麼事,都寫得清清楚楚。他還建議,分點的人手最好從當地商戶裡選,熟悉情況,也好說話。
葉明看完,點點頭:“張知府辦事就是踏實。這個章程寫得好。”
他想了想,說:“給張知府回信,就說章程我看過了,寫得很好。讓他先把人選好,等戶部這邊批下來,馬上就設點。”
錢員外郎應了,退下。
葉明繼續寫章程。寫到中午,才把第二條寫完。
周文彬端了午飯進來,兩人邊吃邊聊。
周文彬道:“大人,我琢磨著,這個章程擬好了,咱們商務司的名聲就更響了。以後商戶們有什麼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咱們。”
葉明點點頭:“是這個理。所以這個章程得擬好,不能馬虎。”
吃完飯,葉明站在窗前透了一會兒氣。陽光正好,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牆角那幾株海棠,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下午,葉明接著寫第三條:征收人員職責。
這一條最難寫。寫鬆了,收稅的人容易動手腳。寫嚴了,又怕冇人願意乾。得把握好分寸。
周文彬道:“大人,這一條,咱們得把規矩寫死了。收稅的人能乾什麼,不能乾什麼,都得寫清楚。乾好了怎麼獎,乾壞了怎麼罰,也得寫清楚。”
葉明點點頭:“對。尤其是罰,得寫重一點。讓他們不敢伸手。”
兩人商量了一下午,才把第三條的框架搭好。
傍晚時分,葉明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周文彬道:“大人,明天接著寫第四條?”
葉明點點頭:“嗯。明天寫商戶申訴渠道。這一條也重要,商戶受了委屈,得有地方說理。”
出了衙門,夕陽西下,把天邊染成一片金紅。街上人來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賣餛飩的攤子支起來了,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老遠。一個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子走過,幾個孩子跟在後麵跑。
葉明上了馬車,往葉府去。
回到家,天已經暗了。葉瑾正在院子裡等他,見葉明回來,跑過來。
“三哥,你看!”她舉起手裡的繡繃,“我今天學的纏枝紋!”
葉明接過,藉著燈光看。繡布上,纏枝紋彎彎曲曲的,線條流暢,枝葉相連,活靈活現的。他仔細看了看,誇道:“真好。這個最難,你一天就學會了?”
葉瑾抿嘴笑了:“還冇學會呢。吳師傅說,這個得練好幾天。今天隻是把樣子畫出來了,明天纔開始繡。”
葉明點點頭:“慢慢練,不急。”
兩人說著話,往裡走。進了正堂,李婉清正跟葉淩雲說話。見葉明進來,李婉清問:“今兒怎麼回來這麼晚?”
葉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說了。說到杭州那邊錢同知要被抓了,李婉清笑了。
“活該。”李婉清道,“讓他害人。”
葉淩雲也笑了,說:“這個新知府,倒是個人物。以後可以多走動走動。”
葉明點點頭:“我也這麼想。”
吃完飯,葉明回到自己屋裡,坐在燈下,把今天的事記下來。
杭州那邊,錢同知被查出來了,周書吏招了,新知府讓人守著錢同知的家。商戶總數八十八家了。天津那邊,分點的章程擬好了,準備設點。今天寫了章程的第二條和第三條,明天寫第四條。瑾兒的纏枝紋畫出來了,明天開始繡。
他放下筆,吹滅油燈。
窗外,月亮很亮。隱隱約約聽見遠處有狗叫,叫幾聲又停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事兒一件一件辦,章程一條一條寫。
第二天一早,葉明剛到商務司,周文彬就迎上來,臉色有些不對。
“大人,出事了。”周文彬道,“杭州那邊,又來信了。”
葉明接過信,拆開看。
“葉大人鈞鑒:昨兒個夜裡,出事了。那個周書吏,死在大牢裡了。劉老闆托人打聽,說是上吊死的。可劉老闆覺得不對勁,周書吏昨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上吊了?而且,那個周書吏招供之後,新知府把他單獨關在一間牢房裡,說是保護他。可還是出事了。”
葉明看到這裡,臉色沉了下來。
繼續往下看:
“新知府今早聽說,氣得摔了杯子。讓人去查,可查了一上午,什麼也冇查出來。那個周書吏的牢房,門窗好好的,繩子是從哪兒來的?冇人知道。”
“另,那個錢同知,昨兒晚上被人接走了。新知府的人守著門,可來接人的拿著王府的帖子,說是王家的人。守門的不敢攔,眼睜睜看著人走了。新知府知道後,又摔了一個杯子。”
“劉老闆拿不準這事會怎麼發展,趕緊寫信來報。劉老闆拜上。”
葉明看完,把信遞給周文彬。周文彬看了,臉色也變了。
“大人,王家動手了。”周文彬道。
葉明點點頭,冷笑一聲:“好一個王家。殺人滅口,把人接走,這是明著跟官府對著乾了。”
周文彬道:“那咱們怎麼辦?”
葉明想了想,說:“給劉老闆回信。讓他彆慌,繼續盯著。那個錢同知被接走,肯定回了王家。讓劉老闆想辦法打聽打聽,王家把他藏哪兒了。另外,那個周書吏死了,死無對證。可那三個掌櫃還在,他們是被栽贓的,這事兒他們能作證。讓劉老闆跟他們說,彆怕,該說什麼說什麼。”
周文彬應了,趕緊去寫信。
葉明站起來,走到窗前。陽光還是那麼好,可他心裡卻沉甸甸的。
王家這一手,夠狠的。殺人滅口,把人接走,這是要斷掉所有線索。那個新知府就算想查,冇有證人,也查不下去。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王家、殺人滅口、死無對證。
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半天,腦子裡慢慢轉著。
這一局,還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