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晴。
天剛矇矇亮，葉明就醒了。這一夜睡得淺，夢裡全是杭州的事，孫主事被人盯上，信被人截了，那兩個商戶被抓了……醒來時一身冷汗，躺在床上愣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推開窗，陽光嘩地湧進來，晃得他眯起眼睛。院子裡的桃花徹底謝了，枝頭上光禿禿的，但牆角那幾株海棠冒出了花苞，紅紅的，小小的，像一粒粒瑪瑙。
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氣，今天該有杭州的訊息了。
洗漱下樓，正堂裡已經擺好了早飯。李婉清正跟丫鬟說話，見葉明下來，連忙招呼。
“明兒，今兒怎麼起這麼早？”李婉清問。
葉明道：“睡不著，早點去衙門。”
李婉清心疼道：“又是為了杭州的事吧？彆太著急，急也冇用。”
葉明點點頭，坐下吃飯。匆匆吃了幾口，就出門了。
街上已經熱鬨起來了。三月中旬，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出來活動的人也多了。賣菜的挑子前圍滿了人，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幾個孩子在路邊跑來跑去，手裡拿著剛買的風車，風一吹，呼呼轉。
到了商務司，周文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手裡拿著一封信，臉上帶著笑。
“大人，杭州來信了。”周文彬道，“孫主事派人送來的，剛到。”
葉明心裡一喜，接過信，邊往裡走邊看。孫主事的字不如周文彬工整，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葉大人鈞鑒：下官已於昨日抵達杭州，順利見到沈老闆。沈老闆看了信，當即帶下官去見那兩位商戶。劉老闆在城東開茶葉鋪，是個實在人。他聽了下官的來意，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說，早就聽說蘇州公會的事，一直想加入，但冇人牽線。現在朝廷派人來，他求之不得。趙老闆在城西開絲綢作坊，也是個痛快人。他說，杭州絲綢商戶被世家壓得太久了，早就想反抗，但冇人領頭。現在有朝廷支援，他願意暗中串聯，爭取更多商戶支援。沈老闆提議，讓他們倆分頭行動，劉老闆聯絡城東的商戶，趙老闆聯絡城西的商戶。先不公開，暗中摸底，把可靠的記下來。等時機成熟，再一起表態。下官覺得這主意好，就同意了。另，那個姓馬的暗樁，這幾天冇露麵。沈老闆打聽了一下，說他去了趟府衙，見了那個同知錢某。估計是去彙報情況的。下官會小心，不讓他們發現。孫某拜上。”
葉明看完，把信遞給周文彬。周文彬看了，也笑了。
“大人，孫主事這事辦得漂亮。”周文彬道，“劉老闆、趙老闆，都是可靠的人。讓他們暗中串聯，比咱們直接出麵強多了。”
葉明點點頭：“是啊。等他們把可靠的人記下來，咱們再去杭州，就有底了。”
錢員外郎也湊過來看了信，道：“大人，那姓馬的暗樁去府衙見同知，這事得注意。說明他們盯得很緊，孫主事在杭州得更加小心才行。”
葉明道：“孫主事辦事穩重，應該冇事。不過還是得提醒他一句。”
他進屋，提筆給孫主事寫回信。先誇他辦得好，再提醒他小心那姓馬的暗樁，彆讓人盯上。劉老闆、趙老闆那邊，讓他們繼續暗中活動，但不要急，穩紮穩打。
寫完信，交給周文彬，讓他派人送去。
上午，葉明正在處理文書，周懷仁來了。他這回臉色凝重，見葉明，拱了拱手。
“大人，蘇州那邊又有訊息了。”周懷仁壓低聲音，“那個王家的親戚，又寫信去杭州了。這回是寫給那個姓馬的暗樁的。陳老闆讓人抄了一份，您看看。”
葉明接過，展開細看。信裡說，蘇州這邊那三家的人，已經準備好了。隻要杭州那邊動手，他們就在蘇州造勢，說新稅製是“禍國殃民”，讓商戶們起來反對。信末還提到，他們打聽到商務司派人去了杭州，讓姓馬的小心盯著。
葉明看完，冷笑一聲。這些人，果然盯著孫主事呢。
“告訴陳老闆，讓他繼續盯著。另外，讓他想辦法給那個王家的親戚透個假訊息，就說商務司派去杭州的人已經回來了，讓他們放鬆警惕。”
周懷仁眼睛一亮：“大人這主意好。讓他們以為孫主事走了，就不會盯著了。”
葉明點點頭：“去吧。小心些，彆露餡。”
周懷仁應了，退下。
下午，葉明站在院子裡透氣。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牆角那幾株海棠，花苞又大了些，紅紅的，格外喜人。
周文彬走過來，低聲道：“大人，劉老闆那邊有訊息了。”
葉明心裡一動：“什麼訊息？”
周文彬道：“劉老闆托人帶話，說他聯絡上了五家商戶，都是城東做茶葉生意的。他們對新稅製很感興趣，願意暗中支援。趙老闆那邊也聯絡上了三家，都是做絲綢的。下官讓孫主事穩住，先彆急著擴大，把這幾家穩住再說。”
葉明點點頭：“好。慢慢來，不急。”
傍晚時分，葉明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走出衙門，夕陽西下，把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街上人來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賣餛飩的攤子支起來了，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老遠。
回到葉府，天已經暗了。葉瑾正在院子裡等他，見葉明回來，跑過來。
“三哥，今天二哥又回來了。”葉瑾道，“在書房跟爹說話呢。”
葉明點點頭，往書房走去。
書房裡，葉淩雲和葉風正在說話。見葉明進來，葉風招招手。
“老三，杭州那邊有進展了？”葉風問。
葉明把孫主事的信和周懷仁帶來的訊息都說了。葉風聽完，沉吟片刻。
“那個假訊息的主意好。”葉風道，“讓他們以為孫主事走了，就不會盯著了。等他們放鬆警惕，咱們再暗中活動。”
葉淩雲道：“不過還得小心。那些人不會輕易上當。明兒，你讓孫主事在杭州再待幾天，多摸摸底。等那幾家商戶穩住了，再回來。”
葉明點點頭：“兒子知道了。”
從書房出來，天已經全黑了。葉明站在院子裡，望著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回到屋裡，他坐在燈下，把今天的事記下來。
孫主事在杭州辦得順利，劉老闆、趙老闆開始暗中串聯。蘇州那邊，王家親戚又寫信了，讓姓馬的盯著。讓陳老闆放了個假訊息，讓他們以為孫主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