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晴。
天終於放晴了。
葉明推開窗,陽光嘩地湧進來,晃得他眯起眼睛。院子裡積了一夜的雨水還在順著屋簷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遠處的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深吸了口氣,空氣清新得像能擰出水來。昨天那場雨,把天津城洗了個透,連帶著心裡的那些陰霾也沖淡了些。
站在窗前伸了個懶腰,昨晚睡得還算踏實。那幾個商戶雖然來者不善,但昨天那一關總算是過了。接下來,就看他們怎麼接招了。
洗漱完,劉侍郎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見他出來,笑著招呼:“葉郎中,今天天氣好,出去走走?”
葉明點點頭:“好。正好看看天津的街市。”
兩人換了便服,帶著幾個隨從,出了府衙。街上比往日熱鬨多了。雨停了,太陽出來了,老百姓都出來活動。賣菜的挑子前圍滿了人,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幾個孩子在路邊踩水坑,嘻嘻哈哈的,濺得一身泥水也不在乎。
天津的街市跟京城不一樣,更熱鬨,更雜亂,也更有煙火氣。賣海鮮的攤子前擠滿了人,新鮮的魚蝦活蹦亂跳的。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還有不少穿著短打的漢子,一看就是碼頭上扛貨的苦力,三三兩兩蹲在路邊吃早飯。
葉明邊走邊看,心裡有數。天津這地方,比保定複雜,也比保定有活力。隻要把稅製理順了,商戶們日子好過了,這地方還能更熱鬨。
走了一會兒,前麵出現一家茶樓。劉侍郎道:“進去歇歇腳?”
葉明點點頭。兩人進了茶樓,要了個雅間,臨窗坐下。窗外能看見街上的熱鬨,也能看見遠處的碼頭。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船來船往的,一片繁忙。
茶上來,劉侍郎喝了一口,道:“葉郎中,天津這邊的事,你怎麼看?”
葉明想了想,道:“下官覺得,那幾個挑刺的商戶,雖然背後有人,但他們自己未必想鬨事。商人嘛,求財不求氣。隻要新稅製對他們有利,他們犯不著跟朝廷對著乾。”
劉侍郎點點頭:“有道理。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葉明道:“下官想,這幾天多走動走動,多見見那些中立的商戶。讓他們瞭解新稅製的好處,爭取他們的支援。隻要大多數商戶站過來,那幾個少數就翻不起浪了。”
劉侍郎道:“好。就按這個思路辦。”
從茶樓出來,兩人又走訪了幾家商戶。有綢緞莊,有糧鋪,有雜貨店。掌櫃的都挺熱情,聽葉明說起新稅製,問了不少問題。葉明一一解答,態度誠懇,說得明白。
傍晚時分,兩人回到府衙。張知府迎上來,臉上帶著笑:“劉侍郎,葉大人,好訊息。今天有好幾家商戶來問新稅製的事,都是以前觀望的。他們說明天想來見見兩位大人,當麵請教。”
葉明心裡一喜:“好。讓他們來。”
夜裡,葉明坐在燈下,把今天的事記下來。
天氣晴了,出去走了走。走訪了幾家商戶,態度都挺積極。有觀望的商戶主動來問,明天要見。
二月十七,晴。
天剛矇矇亮,葉明就醒了。推開窗,陽光已經灑滿了院子,空氣裡帶著河水的氣息和海腥味。遠處碼頭的號子聲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他站在窗前活動了下筋骨,今天要來好幾家商戶,得打起精神來。
洗漱完,劉侍郎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見他出來,笑著道:“葉郎中,今天可有的忙了。張知府說,一大早就有好幾家商戶來問,都在後堂等著呢。”
葉明點點頭,兩人一起往前院去。
後堂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認識的——綢緞莊的劉明遠、糧鋪的王掌櫃、海運的趙老闆,都是老麵孔。還有幾張生麵孔,穿著樸素,神情裡帶著幾分拘謹,一看就是小商戶。
見他們進來,眾人都站起來行禮。劉侍郎擺擺手:“諸位老闆坐,不必多禮。”
眾人落座,上了茶。劉明遠先開口:“劉侍郎,葉大人,草民幾個今天來,是想再請教請教新稅製的事。這位是……”他指著旁邊一個瘦小的中年人,“做木器生意的,姓周。這位是做豆腐的,姓吳。這兩位是做小買賣的,一直擔心新稅製會對他們不利。”
葉明看向那幾位小商戶,笑了笑:“周老闆、吳老闆,你們有什麼擔心的,儘管說。”
周老闆搓著手,有些緊張:“葉大人,草民就是個小木匠,開個小鋪子,一年也掙不了幾個錢。聽說新稅製要查賬,草民這賬本都是瞎記的,哪經得起查?”
葉明道:“周老闆,您這情況,我們考慮過了。小商戶,可以按定額交稅。就是根據您的鋪子大小、地段、經營種類,定一個固定的稅額。不用記賬,不用查賬,省事。”
周老闆眼睛一亮:“定額?那定額怎麼定?”
葉明道:“由官府和商會一起定。參考您的實際情況,跟您商量著來。保證公平合理,不會讓您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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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闆也問:“葉大人,草民是做豆腐的,每天早起晚睡,就掙個辛苦錢。這定額,能不能再低點?”
葉明笑了:“吳老闆,定額是按實際情況定的。您要是覺得高了,可以提出來,咱們再商量。總的原則是,讓您交得起,也讓您有得賺。”
吳老闆點點頭,臉上有了笑意。
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於定額、減免、補貼的。葉明一一作答。一個時辰下來,那幾個小商戶臉上的緊張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輕鬆和感激。
劉明遠在一旁看著,心裡感慨。等那幾個小商戶問完了,他開口道:“葉大人,您今天這番話,說得實在。草民在天津做了三十年生意,頭一回見到官員這麼跟小商戶說話的。”
葉明道:“劉老闆,小商戶是最苦的,也是最需要幫的。稅製改革,就是要讓他們過得好一點。”
眾人散去後,劉侍郎和葉明回到書房。劉侍郎笑道:“葉郎中,你今天這幾句話,可把那些小商戶的心收買了。看他們那表情,回去肯定到處說新稅製的好話。”
葉明道:“下官隻是說了實話。小商戶確實苦,確實需要幫。新稅製要是能讓他們日子好過點,咱們這趟就冇白來。”
下午,葉明正在屋裡整理這幾天的記錄,劉明遠又來了。這回他帶著幾個人,都是天津城裡有頭有臉的商戶。
“葉大人,這幾個都是草民的朋友,聽說新稅製的事,想當麵聽聽您怎麼說。”劉明遠道。
葉明放下手裡的東西,請他們坐下。這幾個人問的問題,跟上午那些小商戶不一樣,更細緻,更深入,也更務實。問稅率,問賬目,問減免,問補貼,問試點的時間,問推廣的步驟。
葉明一一作答,態度誠懇,說得明白。一個時辰下來,那幾個人的臉上都有了滿意的神色。
臨走時,一個姓陳的老闆拉著葉明的手,道:“葉大人,草民在天津做了四十年生意,見過的官員多了。像您這樣,把話說到咱們心坎裡的,頭一個。新稅製的事,草民支援。”
葉明心裡一暖,道:“多謝陳老闆。”
送走他們,天已經暗了。葉明站在院子裡,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幾天的努力,總算冇有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