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徐州碼頭上已經忙碌起來。船工們吆喝著解開纜繩,貨棧夥計忙著清點貨物,早起的攤販開始生火做早飯。葉明一行人也早早起身,收拾行李準備上船。
徐老漢檢查了一遍船隻,滿意地點點頭:“客官,今天天氣好,過黃河應該順利。不過還是要小心,黃河這段水流急,暗礁多。”
兩艘貨船緩緩駛離碼頭,順流而下。晨霧還未完全散去,河麵上一片朦朧。葉瑾裹了件披風站在船頭,看著兩岸景色在霧中若隱若現。
“三哥,黃河真的很黃嗎?”她回頭問。
葉明走到她身邊:“等會兒你就看到了。這些年河道治理,已經好了些,但還是比運河的水渾。”
船行了一個多時辰,前方水聲漸響,河道也寬闊起來。果然,水色漸漸由清轉黃,浪頭也大了。徐老漢大聲指揮船工:“左舵!避開那個漩渦!”
黃河的氣勢確實不同。濁浪滾滾,水聲轟鳴,船隻在水麵上起伏顛簸。幾個年輕的隨行官員臉色發白,緊緊抓著船舷。葉瑾也有些害怕,但強裝鎮定。
周懷仁倒是神色如常,還笑著對葉明說:“當年我第一次過黃河,吐得昏天暗地。現在好了,習慣了。”
葉明其實也不太適應,但冇表現出來。他走到那幾個臉色發白的年輕官員身邊:“第一次過黃河?”
一個叫陳文遠的吏部主事苦著臉點頭:“下官……下官冇想到這麼顛。”
“正常。”葉明道,“我第一次坐海船時,吐了三天。慢慢就好了。你們記住這種感覺——百姓過河,比這更難。那些擺渡的船更小更破,他們天天都要這麼顛簸。”
這話讓幾個年輕人神色嚴肅起來。他們看向河麵,果然看到幾艘小漁船在浪濤中艱難前行,船上的漁夫赤著腳,熟練地掌控著船槳。
過了黃河最湍急的一段,水流漸緩。
徐老漢鬆了一口氣說道:“總算是熬過了這段最危險的路程啊!隻要再堅持一個時辰左右,咱們就能順利地駛入大運河了!”
聽到這話後,眾人才如釋重負般地緩緩放下心來。
這時,葉明轉頭對船上的船伕吩咐道:“去準備一些熱水吧,給各位壓壓驚。”
時間來到午後時分,船隻再次駛回了寬闊的運河之中。
此時的河麵風平浪靜,宛如一麵巨大的鏡子;而河岸兩旁則是一片美不勝收的秋日景緻。
不同於北方蕭瑟的秋天,這裡的樹葉依舊鬱鬱蔥蔥、綠意盎然,金黃色的稻穗隨風輕輕搖曳,時不時還能瞥見幾座錯落有致的白牆黑瓦房舍點綴其間,縷縷炊煙正從屋頂上升起……好一幅充滿生機和活力的江南水鄉畫卷!
葉明環顧四周,見時機已到便將隨行的一眾官員召集至船頭的甲板之上商議要事。
隻見那二十名年輕的官吏們圍成一圈端坐於此,每個人都神情嚴肅且專注。
待到所有人都落座之後,葉明清了清嗓子開口言道:“諸位同僚,再過數日我們便可抵達目的地——蘇州城了。關於這座城市目前的狀況如何,想必在座的每一位心中也應該有所瞭解纔是。”
說罷,他示意站在身旁的孫啟明朝前一步,並讓其將先前打探到的有關蘇州城內各方勢力的詳細情報向眾人複述一遍。
待得孫啟明講述完畢之時,人群中一名叫做趙誌誠的兵部主事忍不住站起身來發問:“大人,既然如此,那麼當我等一行人到達蘇州之後,究竟應當從何處作為切入點展開行動呢?”
“這確實是個問題。”
葉明沉思片刻後說道,“但我相信隻要我們真心實意地去做事,總會慢慢獲得百姓的認可和信任的。
首先,我們要多深入民間,與老百姓打成一片,傾聽他們的聲音,關心他們的疾苦。
其次,我們可以通過舉辦一些惠民活動,如義診、義學等,讓老百姓感受到我們的誠意和善意。
最後,還要注重自身形象,做到清正廉潔,公正無私,這樣才能贏得民心。”
葉明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妹妹的看法,並回答道:“這個想法很好啊!其實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隻要他們有能力、有意願去參與到社會生產中來,就應該給予他們相應的支援和鼓勵。畢竟,每個人都是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嘛。”
接著,他又補充說道:“當然了,如果真的要在蘇州推行類似杭州的那種合作社模式,還需要考慮很多實際情況呢。
比如說,蘇州的絲綢產業雖然很發達,但它與其他地區可能存在一些差異;再比如,當地女性對於這種新型組織形式的接受程度如何等等。這些都需要我們進一步深入調研瞭解之後才能做出決定哦。”
聽完哥哥的話,葉瑾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她感激地點頭表示明白。而在場的其他年輕官員們,則對葉明的觀點紛紛表示讚賞,認為這確實是一個值得深思熟慮的好建議。
這個問題,讓在場不少人都愣住了。他們考慮的是大局,是政策,是利益博弈,卻很少從性彆角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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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仁先反應過來:“瑾小姐問得好!蘇州絲綢業裡,女工其實很多——繅絲、紡線、刺繡,多是女子在做。但她們地位最低,工錢最少。若能改善她們的處境,是一大善政。”
葉明看著妹妹,眼中露出讚許:“瑾兒提醒得對。新政不能隻考慮男子,女子也是重要的力量。到了蘇州,這方麵要特彆注意。”
議事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年輕官員們踴躍提問,葉明和周懷仁耐心解答。太陽西斜時,才告一段落。
晚飯後,葉明在船艙裡看文書。葉瑾端了茶進來,小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三哥,今天聽你們議事,我學到好多。”
“學到什麼了?”葉明放下筆。
“學到……做事情不能想當然,要實地瞭解情況。”葉瑾道,“就像繡花,看著花樣簡單,真上手才知道難處。蘇州的事,看著是絲綢那點事,其實牽扯好多方麵。”
葉明欣慰地點頭:“瑾兒真長大了。不過記住,聽會了不算會,做會了纔是會。到了蘇州,你要多看多問,但少說。有些事,心裡明白就好。”
“我懂。”葉瑾認真道,“就像娘說的,女孩子出門在外,要謹慎。”
正說著,船忽然慢了下來。外麵傳來徐老漢的聲音:“客官,前麵有檢查,要停船。”
葉明走到甲板上。前方河麵上橫著兩艘官船,掛著“河道巡檢”的旗子。幾個官兵站在船頭,揮手讓過往船隻停下接受檢查。
徐老漢低聲道:“這是常例,查走私,查逃稅。不過今天查得嚴,平時冇這麼多人。”
船慢慢靠過去。一個巡檢官員跳上船,掃視一圈:“從哪來?往哪去?船上裝的什麼?”
孫啟明上前遞過文書:“從濟南來,往蘇州去。船上都是客商行李。”
巡檢官員看了文書,又打量船上的人。當看到葉明時,他眼神頓了頓,但冇說什麼。檢查了一圈,冇發現違禁品,便揮手放行。
回到船艙,周懷仁皺眉:“那個巡檢官,好像認出你了。”
“可能吧。”葉明不在意,“認出也無妨,我們手續齊全。”
“我不是擔心這個。”周懷仁道,“我是擔心,訊息已經傳到江南了。這一路關卡,可能都在留意你的行蹤。”
這話提醒了葉明。從濟南到徐州,再到這河道巡檢,似乎確實比平時查得嚴。
“周兄的意思是……”
“蘇州那邊,可能已經知道你要來了。”周懷仁神色凝重,“他們不會坐以待斃。我擔心,我們一到蘇州,就會遇到‘歡迎儀式’。”
葉明沉思。這確實有可能。濟南的事雖然處理得快,但難保冇有漏網之魚報信。江南商盟勢力龐大,在官場肯定有耳目。
“那我們怎麼辦?”
“改變計劃。”周懷仁道,“不在蘇州城上岸,在前麵鎮江下船,改走陸路。這樣雖然慢點,但隱蔽。到了蘇州城外,先找個地方住下,摸清情況再進城。”
這主意穩妥。葉明點頭:“好,就按周兄說的辦。孫主簿,通知後麵那艘船,改道鎮江。”
船在夜色中繼續航行。運河兩岸,點點漁火,偶有歌聲傳來,是夜漁的船家在唱小調。
葉明站在船頭,望著前方黑暗中的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