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那邊的技術攻關,在經曆了幾次失敗的陰霾後,終於迎來了一線曙光。
負責嘗試用石炭(煤)替代木炭的工匠小組,最初可謂是吃儘了苦頭。
直接燃燒石炭,不僅煙大嗆人,火焰不穩定,更麻煩的是,那刺鼻的硫磺味兒極重,冶煉出來的生鐵脆得像餅乾,根本冇法用來打造火銃銃管,一敲就裂。
幾個老工匠愁得好幾天冇睡好覺,圍著那冒著黃煙、散發著怪味的爐子直轉悠。
葉明也冇給他們太大壓力,隻是定期過來看看,問問進展,鼓勵他們多嘗試不同的方法。
轉機來自於一個平日裡不太起眼的年輕工匠。他老家是山西的,那邊很多人用石炭取暖。
他記得小時候家裡窮,買不起好炭,就用一種土法子,把普通的石炭在窯裡悶燒幾天,去掉些煙氣,燒出來一種銀灰色、多孔而堅硬的“焦炭”,燒起來火旺煙少。
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將這個法子說了出來。小組裡的人雖然將信將疑,但死馬當活馬醫,立刻動手砌了個簡易的焦炭窯進行試驗。
當窯門開啟,看著那一塊塊銀灰色、拿著略顯輕飄的焦炭時,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將其投入特意改造過的小高爐中點燃,火焰果然變得穩定而熾烈,最關鍵的是,那惱人的黃煙和硫磺味大大減輕了!
經過幾次調整配比和燃燒工藝,用焦炭冶煉出來的生鐵,質量明顯提升,雖然比起最上等的木炭鐵還有差距,但已經達到了製造火銃零件的標準要求,而且成本大大降低!
訊息傳到葉明耳朵裡,他立刻趕到工坊,親眼看著那泛著金屬光澤的鐵水流出,激動地用力拍了拍那年輕工匠的肩膀:“好!太好了!你立了大功!記頭功!名字,你叫什麼?”
年輕工匠受寵若驚,臉漲得通紅:“回……回院判大人,小的叫石……石柱。”
“石柱!好名字!從今天起,你就是焦炭坊的匠頭!薪酬翻倍!你們小組所有人,這個月賞銀加倍!”葉明大聲宣佈,引得工坊內一片歡騰。
焦炭的成功煉製,意味著新軍和工坊在能源上獲得了一定程度的獨立,不再完全受製於木炭供應商的掣肘。
雖然焦炭鍊鋼的技術還需要進一步完善,但這無疑是打破資源封鎖的關鍵一步。葉明立刻下令,在西山附近選址,大規模建造焦炭窯,同時繼續研究如何用焦炭煉製出更優質的鋼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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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工坊的燃眉之急,葉明心情稍緩,這日晚膳時分,難得地準時回到了國公府。
飯廳裡燈火通明,氣氛卻不如往日輕鬆。父親葉淩雲竟然也在座,他通常都在軍營用餐,難得回家一趟。
大哥葉秋還在北境,座位空著。二哥葉風眉頭微蹙,似乎有心事。連平日裡活潑的小妹葉瑾,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安靜地小口吃著飯。
母親李婉清看著丈夫和兒子們,輕輕歎了口氣,打破了沉默:“今日我入宮,太後孃娘言語間,似乎對近來朝中一些‘新政’頗有微詞,尤其提到了軍中考覈,說是有違祖製,恐寒了老臣宿將之心。”
葉淩雲冷哼一聲,聲如洪鐘:“婦人之見!軍中之事,她懂什麼?寒心?真正寒心的是那些有能力卻無門路報國的將士!明兒做得對!”
葉風放下筷子,介麵道:“爹,娘,恐怕不隻是太後孃孃的意思。今日在戶部,幾個平日裡還算中立的官員,話裡話外也在暗示,新軍耗費太過,已引起諸多不滿。我懷疑,是有人故意在太後和朝臣間煽風點火。”
葉明默默地吃著飯,心裡清楚,這是靖王勢力開始從更高層麵施加壓力了。
利用太後和部分守舊老臣的影響力,在道德和祖製上否定新軍改革,這一招比單純的物資封鎖更狠,更難以直接對抗。
就在這時,管家葉福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麵色凝重,手裡捧著一份公文。
“國公爺,二少爺,三少爺,剛收到的北境八百裡加急軍報!”葉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那份軍報上。葉淩雲一把接過,撕開火漆,快速瀏覽起來。他的臉色隨著閱讀,變得越來越難看,最終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當作響!
“混賬!欺人太甚!”
“爹,怎麼了?”葉風急忙問道。
葉淩雲將軍報遞給葉風,胸口劇烈起伏:“西羌集結了超過五千騎兵,突襲了黑風坳以西的三個屯堡!百姓死傷慘重!你大哥率軍迎擊,雖然依托工事和火銃擊退了敵軍,但羌騎仗著馬快,掠走了我們數百青壯和大量糧食牲畜!他們還……還留下了話!”
“什麼話?”葉明心中一沉。
葉風看著軍報,念出聲來,聲音帶著憤怒:“……聲稱若朝廷再不約束‘葉家狂徒’,停止研製‘妖器’,便要大舉入寇,馬踏中原!”
飯廳裡一片死寂。
這不僅僅是邊境衝突了,這是**裸的挑釁和威脅!而且,直接將矛頭指向了“葉家”和“新式火器”!
葉明瞬間明白了。這背後,必然有靖王的影子!是他煽動西羌,提供了情報,甚至可能許諾了什麼。西羌的這次行動,既是報複,更是一把捅向葉家和皇帝新政的毒刀!
如果朝廷迫於壓力,為了平息邊患而妥協,放緩甚至停止新軍建設,那正中了靖王下懷。
如果強硬反擊,一旦戰事不利,或者耗費巨大,所有的矛頭和罪責,都會指向力主強軍、研製新武器的葉明!
家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溫暖的燈火下,是山雨欲來的壓抑和冰冷刺骨的殺機。
葉明緩緩放下碗筷,目光掃過父母、兄長和妹妹,最終定格在父親手中那份沉甸甸的軍報上。
“爹,娘,二哥,小妹,”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地吃飯了。”
“他們想把黑鍋扣在我們葉家頭上,想用外部的刀,來斬斷我們內部的革新。”
“既然如此……”
葉明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這場仗,我們不僅要打,還要打得漂亮!要用西羌人的血,來祭奠我邊民亡魂,也要用這場勝利,告訴所有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
“葉家,不可欺!新軍,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