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撰房裏靜得嚇人,空氣跟凍住了似的。
四麵八方投來的眼神,藏著但很明顯的探究,像一根根針紮在周安背上。
收斂住臉上的表情周安慢慢坐下,手裏死死攥著那本惹禍的小冊子,手指關節都捏得發白。
周安知道,這不是隻是賬目對不上這種小事了。
這是給人送刀子,什麼“輕狂”、“不安分”、甚至“居心叵測”的大帽子,轉眼就能扣上來。
皇上那點青睞都是一個多月前的老黃曆了,誰還放在心上。
“要壞事兒,”周安心頭咯噔咯噔,像被一塊大石頭猛地砸中,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腦子轉得飛起:該怎麼解釋?怎麼保住自己?找誰求救?蘇瑾然?張閣老?
可人家位高權重,憑啥搭理他這麼個“走了狗屎運”的七品小修撰。
沒一會兒,一個臉拉得老長、活像誰都欠他八百吊錢的書吏就出現在門口,冷冰冰地衝著周安喊:“周修撰,掌院大人叫你過去。”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周安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跟著書吏往掌院值房走。
掌院學士李大人年近六十,是翰林院出了名的老好人,一輩子講究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掌院臉色難看得很,桌上攤著孫翰林遞上來的“狀紙”,還有從周安那兒直接“拿”來的小冊子。
“周修撰,”李掌院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火氣,“孫翰林說的,可是實情?你身為修撰,不好好乾你的正事,竟敢私下記錄妄語,質疑《實錄》的定論,你膽子也忒大了。”
周安趕緊躬身行禮,忙不迭解釋:“大人明鑒,下官萬萬不敢質疑《實錄》。隻是整理舊檔時,見漕運損耗數目實在驚人,心下不安,才隨手記下疑惑,純是為自己留個筆記,絕無他意。”
李掌院聽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知道周安說的有道理,也相信周安說的隻是想留下個筆記。
但翰林院最重規矩體麵,周安私下寫什麼“嚴查”、“監督”,還偏偏被孫老頭那個老油條逮個正著,這就是現成的辮子讓人抓。
孫老頭在院裏根基深、關係多,這事一個處理不好,他這掌院也得跟著沾一身腥。
李掌院是鐵了心不想蹚這渾水。漕運的事兒水深著呢,他瘋了才往裏跳。
既怕孫老頭鬧起來沒法收場,又嫌周安是個惹事精。
真是越想越頭疼,本來就不多的頭髮岌岌可危。
琢磨來琢磨去,李掌院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甩鍋,把這燙手的山芋趕緊扔出去。
“哼,說得倒輕巧,”李掌院板著臉訓斥,“就算真有疑點,也該按規矩層層上報,哪容得你私下胡說八道?孫大人蔘你,那是有理有據。這事兒牽連太大,本院也做不了主。你回去老實待著,等候發落。”
打發走了強裝鎮定的周安,李掌院立馬抱起那堆卷宗、小冊子和狀紙,一溜小跑直奔內閣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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