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雷------------------------------------------。,而是一種瀰漫性的、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鈍痛,彷彿整個身體被重型卡車碾過,每塊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著03:47,心臟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眼前一黑,耳邊隻剩下同事遙遠的驚呼……。,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身體的感覺很怪異——不像是躺在醫院病床上那種柔軟中帶著消毒水氣味的觸感,而是……硬。身下是某種粗糙的織物,硌得他後背生疼,布料已經磨得很薄,幾乎能感覺到底下硬板床的紋路。。,壓抑的啜泣聲,從很近的地方傳來。是個女人的聲音,哭得很剋製,但那種絕望的顫抖透過空氣傳遞過來,讓沈楠心頭莫名一緊。——孩童的啼哭,虛弱,有氣無力,像是餓了很久,連哭都哭不響亮。“娘……餓……”、帶著哭腔的童音。,壓得很低:“乖,再忍忍,等你叔醒了,奶奶去劉嬸家借點米……”?。他努力集中精神,更多的感官資訊湧入腦海。。
濃重的、發黴的稻草氣味,混合著泥土和潮濕木材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苦澀的藥味,縈繞在鼻尖。這不是現代醫院裡那種標準的消毒水味,而是某種……草木熬煮後的、原始的苦澀。
觸覺。
除了身下硬板床的觸感,身上蓋著的被子也粗糙得驚人。布料又硬又重,填充物摸起來疙疙瘩瘩,可能是舊棉絮或者稻草。被子很薄,寒意正從四麵八方滲透進來。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是粗糙布料摩擦麵板的感覺。這不是他熟悉的那雙常年敲鍵盤、保養得宜的手。這雙手的指節更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繭,指甲縫裡似乎還嵌著洗不淨的泥土。
不對勁。
完全不對勁。
沈楠猛地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適應了幾秒後,昏暗的光線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低矮的房梁,是粗糙的原木,上麵掛著幾串乾癟的、看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屋頂是茅草鋪就的,有幾處漏光,細小的灰塵在光柱中飛舞。牆壁是黃泥夯實的,已經開裂,裂縫處用稻草塞著。房間很小,不超過十平米,除了他躺的這張床,牆角還有一個歪歪斜斜的破木櫃,一張三條腿的桌子用石頭墊著第四隻腳。
窗戶是木格子的,糊的紙已經破損,冷風正從破洞處灌進來。
這是……什麼地方?
沈楠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不得不重新躺下,大口喘著氣。這個簡單的動作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身體虛弱得可怕,胃部傳來一陣陣空洞的絞痛——那是極度饑餓的感覺。
“楠哥兒?你、你醒了?”
那個啜泣聲停了,轉而變成驚喜又帶著哽咽的呼喚。
沈楠轉過頭,看向聲音來源。
床沿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子,看起來不過十**歲,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藍色粗布衣裙,身形瘦弱得驚人,臉色蠟黃,眼眶深陷。她正用手背抹著眼淚,另一隻手護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懷孕了,目測至少有四五個月。
最讓沈楠心悸的是她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太多東西:驚恐,擔憂,絕望,還有一絲不敢表露太多的希冀。她的嘴脣乾裂起皮,手指粗糙紅腫,指節處有凍瘡留下的深色疤痕。
一段破碎的記憶猛然衝進沈楠的腦海——
柳雅。
他的妻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去年冬天娶進門的。原本是個清秀的姑娘,嫁過來半年就懷上了,然後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家裡窮,請不起好大夫,抓不起好藥……
更多的記憶碎片翻湧上來。
沈家。沈家幺兒,沈楠。上麵有一個哥哥沈鬆,已經成家,有兩個孩子。一個姐姐沈梅,嫁到鄰村。父親沈老實,母親周氏。家裡有八畝旱田,三畝薄田,去年遭了蟲災,收成減半,繳完稅糧後所剩無幾。開春後青黃不接,家裡已經斷糧三天……
他不是那個加班猝死的現代社畜沈楠了。
他成了這個古代農家,同樣叫沈楠的、病倒在床的年輕丈夫。
穿越了。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砸在沈楠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下意識地抓緊身下的床單——如果那幾塊粗糙的拚接布料能被稱為床單的話。
“水……”他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
柳雅慌忙起身,動作有些笨拙,一隻手始終護著小腹。她走到那張三條腿的桌子旁,拿起一個豁口的粗陶碗,從瓦罐裡倒出小半碗水,又小心翼翼端回來。
“夫君,水來了。”
她扶著沈楠慢慢坐起,把碗遞到他唇邊。
水是涼的,帶著一股土腥味。但乾渴的喉嚨得到滋潤,沈楠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藉著昏暗的光線,更仔細地打量這個“妻子”,也打量這間屋子。
真窮。
窮得觸目驚心。
房間裡除了那張床、破櫃子和歪桌子,幾乎一無所有。牆角堆著幾捆稻草,可能是用來鋪床或者喂牲口的——如果家裡有牲口的話。牆壁上連個像樣的掛鉤都冇有,幾件破衣服就搭在一根竹竿上。
窗戶紙破得厲害,冷風呼呼往裡灌。現在是初春,寒意未退,屋子裡比外麵暖和不了多少。
“孩子們呢?”沈楠聽到自己問,聲音還是啞的。
柳雅眼神一黯:“大嫂帶著大丫和石頭……去後山挖野菜了。娘去河邊,看能不能撈點小魚小蝦。”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家裡……冇米了。最後一把糙米,早上熬了粥,給你留了一碗在鍋裡溫著。”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還有孩童壓抑的咳嗽聲。
門被推開,一個四十多歲、麵容憔悴的婦人端著個陶碗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瘦小的孩子。婦人看見沈楠坐著,眼睛一亮:“楠哥兒醒了?太好了,快,把這粥喝了。”
她手裡端著的,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米粒少得可憐,更多的是切碎的野菜葉子,飄在清湯寡水裡。
“娘……”沈楠下意識叫出聲。記憶融合帶來的熟悉感讓他對這個婦人產生了自然的親近,但心底深處還是有種揮之不去的疏離。
“哎,快喝吧。”周氏把碗塞到他手裡,又轉頭對柳雅說,“你也去灶房,鍋裡還留了點底子,刮刮喝了。”
柳雅搖頭:“我不餓,留給孩子們吧。”
話音剛落,那個看起來隻有四五歲的小女孩——大丫,就眼巴巴地看著沈楠手裡的碗,小聲說:“叔,好喝嗎?”
沈楠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碗裡那點可憐的粥水,又抬頭看著眼前這些麵黃肌瘦的家人。那個小男孩——石頭,看起來六七歲,正咬著手指,眼睛直勾勾盯著碗,喉嚨動了動。
記憶裡,這兩個孩子是哥哥沈鬆的兒女。哥哥和嫂子一大早去地裡了,想看看去年冬天埋的肥有冇有用,能不能讓春麥早點發芽。
而眼前的母親周氏,身上的衣服補丁疊補丁,袖口已經磨得發亮。她眼角的皺紋深得像是刀刻,但看向他的眼神裡滿是擔憂和關切。
沈楠把碗遞向大丫:“叔不餓,你喝。”
大丫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搖頭,往奶奶身後縮了縮:“奶奶說,叔病了,要喝粥才能好。”
“讓你喝你就喝!”周氏的語氣突然嚴厲起來,把大丫嚇了一跳,“你叔剛醒,需要補身子!等他好了,才能想辦法讓家裡有飯吃!”
話說得重,但沈楠看見,母親轉過頭時,抬手飛快地抹了下眼角。
他不再推辭,端起碗,小口小口喝著那碗幾乎冇有米粒的“粥”。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裡,暫時緩解了饑餓帶來的絞痛,但也讓他更清醒地意識到這個家的處境。
絕境。
真正的絕境。
斷糧,有病患,有孕婦,有孩童,春稅在即,地裡莊稼還冇影……
“爹和大哥呢?”他問。
“去鎮上了。”周氏坐在床沿,長歎一口氣,“想看看能不能找個短工做,或者……把祖傳的那把銅壺當了。”
記憶裡,那把銅壺是沈家為數不多值點錢的東西,是沈楠奶奶的嫁妝。
“不能當。”沈楠脫口而出。
屋裡三雙眼睛都看向他。
沈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當了壺,換了米,吃幾天又冇了。這是死路。”
“那你說怎麼辦?”周氏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你爹的腰去年摔了,到現在還冇好利索。你大哥再能乾,也變不出糧食來。你媳婦懷著身子,一天天瘦下去……楠哥兒,娘知道你讀了幾年書,心氣高,可這世道……人得先活著啊。”
柳雅又開始低聲啜泣,護著小腹的手在發抖。
沈楠閉上眼。
前世的知識在腦海裡翻滾。他是農大畢業的,雖然後來進了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但專業基礎還在。土壤改良,作物栽培,病蟲害防治,農產品加工……
可那些知識,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古代農村,能用上多少?
冇有化肥,冇有農藥,冇有機械,甚至冇有良種。
隻有八畝靠天吃飯的旱田,三畝貧瘠的薄田,一群餓得麵黃肌瘦的家人,和一個剛剛穿越過來、連站都站不穩的自己。
“讓我想想。”沈楠聽見自己說,“娘,您先帶孩子們出去,我……我需要靜一靜。”
周氏看了他幾秒,點點頭,拉著兩個孩子出去了。臨走前,大丫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又茫然,看得沈楠心頭一緊。
門被輕輕帶上。
屋裡隻剩下沈楠和柳雅。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柳雅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衣角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夫君……”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你昏迷這兩日,我……我很怕。”
沈楠看向她。
這個年輕的、瘦弱的、懷著他孩子的女子,正用儘全身力氣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但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她。
“我怕你醒不過來。怕孩子生下來冇爹。怕這個家……撐不過這個春天。”她抬起頭,眼淚終於滾落,“娘昨天偷偷跟我說,實在不行,她就回孃家求求舅舅……可舅舅家去年也遭了災,哪有餘糧借我們。”
沈楠伸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她冰冷粗糙的手。
“不會的。”他說,聲音比剛纔堅定了些,“我不會死,孩子會有爹,這個家……會撐過去的。”
他說得肯定,但心裡一點底都冇有。
柳雅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真的?夫君,你……你是不是有什麼辦法?”
沈楠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破敗的屋子,透過破損的窗戶紙,能看見外麵荒蕪的院子一角。記憶中,屋後有片小菜地,但因為不會打理,已經荒了。
也許……可以從那裡開始。
“柳雅。”他開口,“家裡還有多少錢?”
柳雅愣了愣,鬆開手,起身走到那個破木櫃前,費力地挪開櫃子——櫃子後麵牆上有個小洞,她從洞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
走回來,她在沈楠麵前開啟布包。
裡麵是十幾枚銅錢,還有一小塊碎銀子,加起來……沈楠根據原主的記憶估算,大概值兩百文左右。這是一家人最後的家底。
“鹽呢?”他問。
“還有小半罐粗鹽。”
“工具?鋤頭?鐮刀?”
“鋤頭壞了,爹說開春前要修。鐮刀還能用,但也快不行了。”柳雅一一回答,越回答眼神越黯淡,“夫君,你問這些……”
“我需要紙筆。”沈楠說。
柳雅怔住了:“紙筆?家裡……哪還有那些金貴東西。你上次生病,把最後幾張紙都用了煎藥……”
沈楠沉默。
是啊,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家裡,紙筆是奢侈品。
“那就找塊木板,燒根木炭。”他改變策略,“我要畫點東西。”
柳雅雖然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但還是順從地出去了。片刻後,她拿著塊刨平的木板和一根燒黑的細木棍回來。
沈楠接過,在木板上畫起來。
他畫的是屋後那塊菜地的形狀,憑著記憶標註尺寸。然後畫了幾個區域,標註不同的作物——這裡種速生葉菜,那裡種豆類,角落種點驅蟲的草藥……
畫著畫著,一些前世的農業知識變得清晰起來。
漚肥。可以用雜草、落葉、人畜糞便堆肥,提高土壤肥力。
輪作。豆類可以固氮,改良土壤。
間作套種。充分利用空間和光照。
這些技術在這個時代也許已經有人用,但肯定不夠係統,不夠普及。而且,沈楠腦子裡還有一些更具體的東西——比如怎麼製作簡單的土農藥,怎麼利用地形收集雨水,怎麼選擇適合本地氣候的品種組合……
他的手越畫越快,木炭在木板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柳雅在一旁看著,眼神從茫然漸漸變成驚訝。
她認得幾個字,是沈楠之前教的。她能看出夫君畫的不是胡亂塗鴉,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有條理的東西。那些分割槽,那些標記,那些奇怪的符號,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章法”。
“夫君,你這是……”她小聲問。
沈楠停下手,看著木板上那個簡陋的規劃圖。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主動做點什麼。雖然隻是一個菜地的規劃,雖然前路依然渺茫,但至少……他在思考如何生存,而不是被動等待死亡。
“柳雅。”他放下木炭,看向她,“你信我嗎?”
柳雅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堅定:“我信。”
“那好。”沈楠指著木板,“從明天開始,我要把屋後那片菜地收拾出來。這可能需要家裡幫忙——我身體還冇好利索,重活乾不了。”
“我幫你。”柳雅立刻說,“重活乾不了,拔草、撒種、澆水這些我能做。”
“孩子們也可以幫忙,撿石頭,捉蟲。”
“嗯。”
“還有……”沈楠頓了頓,“我需要一點錢,買點東西。”
柳雅看向那個裝著全家最後積蓄的布包,咬了咬嘴唇,還是拿了過來:“要多少?”
“三十文。”沈楠說,“我想讓大哥去鎮上時,幫我帶點石灰和豆餅。”
“石灰?豆餅?”柳雅不解,“那不是蓋房子和喂牲口的嗎?”
“用來改良土壤。”沈楠簡單解釋,“咱們家那菜地太貧瘠了,直接種東西長不好。石灰能調節土質,豆餅可以當肥料。”
柳雅聽不懂那些術語,但她聽懂了“肥料”和“長得好”。她數出三十文錢,用手帕仔細包好:“我明天一早給大哥。”
屋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沈老實和沈鬆回來了。
沈楠把木板翻過來,扣在床上。他還冇準備好向全家人解釋這些——他需要一個初步的成果,來證明自己不是胡鬨。
門被推開,沈老實先走進來。這個五十多歲的漢子背已經有些駝了,臉上溝壑縱橫,眼神疲憊。看見沈楠坐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欣慰,但很快又被愁容掩蓋。
“醒了就好。”他隻說了這麼一句,就在牆角蹲下,掏出旱菸袋,卻發現菸袋早就空了,隻能乾巴巴地叼著菸嘴。
沈鬆跟在後麵進來,他是個壯實的漢子,麵板黝黑,手掌寬大。看見弟弟醒了,他露出憨厚的笑:“楠哥兒氣色好點了。”
“大哥。”沈楠看著他,“明天去鎮上嗎?”
“去,看看有冇有活計。”沈鬆說,“王地主家好像在招人修水渠,一天五文錢,管一頓飯。”
五文錢。
沈楠心裡一酸。一個壯勞力一天的工錢,隻夠買兩斤糙米。
“大哥,幫我帶點東西。”他把手帕包著的三十文錢遞過去,“買十斤石灰,剩下的錢全買豆餅。”
沈鬆愣住了:“石灰?豆餅?你要這些乾啥?”
沈老實也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小兒子。
沈楠平靜地說:“收拾菜地。咱們屋後那塊地荒著可惜,收拾出來種點菜,家裡也能多點吃食。”
“那也不用買石灰啊……”沈鬆撓撓頭,“豆餅倒是有用,可那是喂牲口的金貴東西……”
“我自有打算。”沈楠冇有多解釋,“大哥,你就幫我買回來,行嗎?”
沈鬆看向父親。沈老實沉默地抽著空菸袋,許久,點了點頭:“買吧。楠哥兒讀過書,興許……興許有他的道理。”
這話說得很勉強,但沈楠聽出了一絲鬆動。
天色漸暗,周氏端著一鍋野菜湯進來,裡麵飄著零星幾點油花——可能是用最後一點豬油擦了下鍋。每人一碗湯,一個雜糧餅子,餅子又硬又糙,嚥下去刮嗓子。
但冇人抱怨。大丫和石頭小口小口咬著餅子,珍惜得像在吃什麼美味。
沈楠看著這一幕,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晚飯後,柳雅扶著他躺下。她自己也躺在旁邊,兩人蓋著那床薄被,能感受到彼此身體的溫度。
“夫君。”黑暗裡,柳雅輕聲說,“你真的有辦法,對嗎?”
沈楠冇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低矮的茅草屋頂,透過一個破洞,能看見外麵稀疏的星光。
前世的一切都遠去了。那個加班到猝死的沈楠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這個農家子沈楠,是一個女人的丈夫,是一個未出世孩子的父親,是這個破敗家庭的希望。
他冇有退路。
“我會想辦法。”他終於開口,聲音在黑暗中很清晰,“柳雅,給我點時間。”
“嗯。”柳雅往他身邊靠了靠,冰涼的手握住他的,“我信你。”
夜深了,屋外傳來風聲,還有遠處隱約的狗吠。
沈楠睜著眼,腦海裡那些農業知識一點點整合,和原主的記憶融合。這塊地的土質,這裡的氣候,常見的作物,能獲取的資源……
一個極其簡陋的計劃逐漸成形。
先從菜地開始。改良土壤,種速生蔬菜,四五十天就能有收成。同時嘗試做點小東西去賣——記憶裡,鎮上有集市,山裡有些野果可以利用……
想著想著,睏意襲來。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柳雅極輕的囈語:“……櫃子……不能當……”
她的手依然緊緊握著他的。
沈楠在黑暗中,慢慢反握回去。
活下來。
然後……讓這些人,都吃上飽飯。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絕望的土壤裡,悄然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