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宛猛地站起身，厲聲道：“你們對我師父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慕容清攤了攤手，“有人讓我把這封信交給阿宛姑娘，其他什麼都沒有說……”
“這東西是紀寧天給你的？”方紫嵐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慕容清的話，他不說話似是預設。
阿宛雙手緊握成拳，方紫嵐神情凝重，“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瞧著像是海棠花。”慕容清插了一句，方紫嵐睇了他一眼，“世子，我沒有問你。”
慕容清悻悻然閉了嘴，阿宛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道：“這是我送師父的花，他平日可寶貝了，旁人根本碰不得。”
聽阿宛這麼一說，方紫嵐倒是有了幾分印象，早些年在鬼門之中，她受傷找溫崖是家常便飯。有一次去他房中尋人，等得久了便耐不住四處看。
依稀記得是盆極漂亮的花，令人過目不忘，她想上前檢視，就被匆匆趕回房的溫崖製止了。
當時溫崖說那花罕見名貴，能治病救人，什麼好處都被他說了，總之碰不得。
沒想到竟然是阿宛送的，怪不得那般寶貝。
方紫嵐心道，隻是如今花瓣染血送到阿宛麵前，明顯是脅迫，想來溫崖的情況不容樂觀。
一邊是她，一邊是溫崖，阿宛站在中間，便是左右為難。
“阿宛姑娘，既然這是你師父之物，那他……”慕容清話一出口，就被方紫嵐一個眼神壓了回去，“世子若是不知道說什麼，可以不說。”
“我的意思是……”慕容清深吸一口氣，“姐姐選了阿宛姑娘，那她要選誰？是你，還是她的師父？”
方紫嵐沉默不語，阿宛也沒有說話，隻伸手輕撫過染血的花瓣。
過了許久，就在慕容清以為阿宛不會回答的時候，見她突然緊緊握住花瓣，遞到了他的麵前，“世子為什麼覺得，我非要在師父和世子夫人之間選一個不可？”
“什麼意思？”慕容清不明所以，隻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清香，似是阿宛手中花瓣的味道。
“我師父曾對我說過，若是有朝一日有人用他來脅迫我，不必理會。”阿宛指尖用力，花瓣被她擠出汁液，順著她的指縫流了出來，滴在了桌案上，“他永遠不會成為我的負累。”
一時之間房內清香氣味更甚，慕容清忽然覺得有幾分頭暈，“花瓣有毒，你……對我下毒？”
“世子體弱，之前又中了毒。”阿宛理直氣壯道：“眼下餘毒未清，身體不適在所難免。”
慕容清死死抓住桌案一角，勉強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過去，“你想做什麼？”
“世子，全大京我是最瞭解你身體狀況的人。”阿宛神色肅殺，“若我說你能平安康健地去到京城，那就一定能。但若我說不能……”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隻怕所有人都得求我救你了，你聽明白了嗎？”
阿宛愣了愣，“溫然大費周章，就為了一個身份？”
“這還不夠嗎？”方紫嵐抿了一口茶，慢條斯理道：“溫然浪跡江湖的時日不短，卻沒什麼響亮的名頭，若說有也是溫大人的胞弟，江湖人怕惹上麻煩多少會給他幾分麵子，但這麵子放到朝堂之中，屬實算不得什麼。”
“我怎麼記得溫然還經商來著？”阿宛忍不住插了一句，方紫嵐輕笑出聲，“或許這就是溫然沒混出名堂的原因吧，什麼都涉獵，什麼都不精通。”
阿宛將信將疑，方紫嵐勾了勾唇，“不過低調也是有好處的，小阿宛不妨再猜一猜，溫家那毒蟲毒草生意，有幾分過了溫然的手？”
“你是說……”阿宛滿臉震驚，連帶手中的茶盞也晃了晃，險些把裏麵的茶水灑出來。
方紫嵐握住阿宛的手腕，“溫然自己也不會想到，這輩子最大的失誤便是認識了不止是殺手的紫秀。”
若紫秀隻是殺手，那溫然便也隻是與她萍水相逢的江湖客。但紫秀不止是殺手，那溫然藏在江湖客背後的勾當，便難逃她的眼。
阿宛張了張口，不待說什麼，就聽方紫嵐自顧自道：“如今想來，我與溫然相識一場，恐怕並非偶然，也是早有預謀。”
“方紫嵐……”阿宛喊了一聲，方紫嵐定定地看著她，“怎麼了？”
阿宛掙開方紫嵐的手，放下茶盞，麵露關切之色，“我猜你自己一層一層想清楚之時，八成很難過。”
方紫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為什麼會覺得我難過？”
“紫秀是無情殺手不假，然而正因如此，能與她有交情的江湖人，於她而言更可貴。”阿宛認真道：“可到頭來卻發現竟是欺騙，就連相遇可能都是處心積慮，如何不難過？”
“又不是第一次了。”方紫嵐自嘲似的笑了笑，“我所處之局，向來少不了欺騙，提前想清楚，總好過一直被蒙在鼓裏，不明不白地丟了性命。”
“這是兩回事。”阿宛一板一眼，“難道想清楚，便不會難過了嗎？”
“比起難過，我更想讓溫然付出代價。”方紫嵐避開阿宛的目光，沉聲道：“這場冥婚，紫秀會到場。”
“你當真要去？”阿宛變了神色，方紫嵐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要去。”
“你明知道這場冥婚聲勢浩大，即便沒什麼人到場，一旦出了事也是沸沸揚揚。”阿宛雙手緊握成拳，“更何況紫秀是什麼身份，一旦露麵便是人人喊打喊殺。”
“我知道。”方紫嵐神色平靜，“正因如此，我纔要去。”
“你想過後果嗎……”阿宛嘴唇翕動，“拿你的性命，去賭溫然的身敗名裂，值當嗎？”
“紫秀從未輸過。”方紫嵐安慰似的揚了揚唇角，“所以不算賭。”
“那我也要去。”阿宛不依不撓，方紫嵐啞然失笑，“你去做什麼？”
“驗屍。”阿宛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隻要弄清楚溫大人的死因，便知道究竟是誰在暗中搗鬼。若當真是溫然，還有比冥婚之時揭露他更好的時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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