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如夢初醒一般，回過頭看向方紫嵐，“你適才說，你可以替明月報仇？”
方紫嵐沉默了片刻，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如果傅夫人信得過，我可以……”
“我信你。”傅夫人截住了方紫嵐後麵的話，“你想要什麼？”
“他們。”方紫嵐抬劍指了指傅明月爹孃，“待謝先生再開堂之時，我需要傅夫人把今日所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傅夫人怔愣了好一會兒，她很清楚此舉無異於和傅家決裂，而她的孃家衛氏遠在京城，家主衛昴又是個薄情寡義的性子，歐陽衛氏一條性命都不放在眼中，何況是遠嫁傅家人微言輕的她？
若是就此與傅家決裂，往後她便是寸步難行。可若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傅明月活生生的人就這麼白白葬送了嗎？
“你做不到。”方紫嵐說的篤定，末了自嘲似的笑了笑，“也是，誰沒有想包庇的人，誰又能不藏私心？”
她說罷扶著傅夫人站穩了些，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傅家。
然而她剛走出傅家，便看到了神色鬱鬱的孟庭揚。她視若無睹，他便跟著她走了一條街。
“世子夫人……”孟庭揚甫一開口，就被方紫嵐截住了話頭，“你答應我的事，並未做到。”
她說著神色冷了幾分，“傅明月死了。”
孟庭揚垂頭不語，方紫嵐若有所思，“看來你也早就知道，那你來做什麼？”
“世子命我……”孟庭揚剛張口，就再次被方紫嵐打斷了，“世子的所作所為，你也早就知道？”
孟庭揚嘴唇翕動，越發顯得心虛。
方紫嵐徹底想明白了其中關竅，索性直接道：“我利用銀甲軍尋找溫大人屍體，世子黃雀在後，待他們找到以後搶了屍體，再交給嶺南五家中的其他家，賣個順水人情。至於有人要殺害傅明月，你身為世子的走狗，自然是坐視不理，甚至有可能是幫凶，我說的對嗎？”
“世子夫人，你願意生死之間走一遭，怎知我不願？”諸葛鈺定定地看著方紫嵐，她怔了一瞬，隨即釋然，“也罷。”
見方紫嵐鬆了口，諸葛鈺與那小廝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走到了府門前，伸出手的霎那卻不曾想有人先一步將他護到了身後，“諸葛大人，末將仍在，便不勞大人為我忠正王府的世子夫人生死之間走一遭了。”
是孟庭揚，他回頭看了方紫嵐一眼，之後便與那小廝一起，開啟了府門。
門大開的剎那，傅府內外皆是寂靜無聲。然而不過須臾，萬千羽箭驟然而至。
方紫嵐等的便是此刻，她借力打力身形極快，把幾乎半數的羽箭重又打了出去，隻聽府外慘叫聲不停，而那小廝便是趁著此刻，猛地竄了出去。
“關門！”方紫嵐話音未落，孟庭揚便已狠狠地關門落閂，扯著諸葛鈺回到了她的身邊。
孟庭揚看到方紫嵐肩頭滲出的血，驚呼道：“世子夫人，你受傷了……”
“不是受傷，隻是原來的傷口裂開罷了。”方紫嵐邊說邊撕了衣袖，裹在肩上緊緊綁住，“我無妨，倒是傅夫人……”
她側眸看向傅夫人，“夫人受了傷，還是不要勉強為好。”
“我還撐得住。”傅夫人刻意背過身，方紫嵐拿出隨身攜帶的傷葯，遞了過去，“夫人若不介意……”
“自己傷得不輕，還有心思為旁人擔憂。”諸葛鈺難得近乎無禮地打斷了方紫嵐的話，“你的傷……”
“來不及處理了。”方紫嵐麵上沒什麼表情，反手又打落了兩支羽箭，“一旦他們緩過神來，必然會比之前攻勢更凶，我得撐到救兵來的時候。”
“世子夫人莫不是把我給忘了？”孟庭揚站在了方紫嵐身前，“忠正王府孟庭揚，願為世子夫人一戰。”
“孟將軍，你受王爺所託，故而世子纔是你拚上性命也要守護的人。”方紫嵐並不領情，“我理解你的顧慮，也不奢望你為我做什麼。”
“世子夫人此言差矣。”孟庭揚寸步不退，“我是忠正王府的人，無論世子還是夫人，都是我拚上性命也要守護的人。”
方紫嵐啞然，“隻為忠正二字？”
孟庭揚斬釘截鐵道：“隻要夫人一日是忠正王府的世子夫人，孟庭揚便會護夫人一日。”
情勢緊急，方紫嵐也不便再與孟庭揚爭辯些什麼，隻當是多一個人出手，便多一分生機了。
“請世子夫人先去把傷處理了……”孟庭揚話未說完，就被方紫嵐打斷了，“你的心意我領了，但眼下不是時候。”
她說罷回頭看向諸葛鈺，“阿鈺，傅大人和傅夫人都受了傷，你帶他們入廳堂，鎖好門窗，不要出來。”
“可是……”諸葛鈺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方紫嵐止住了，“阿鈺，萬事未了，我絕不會這麼稀裡糊塗地丟了性命。”
“好，我相信你。”諸葛鈺點了點頭，“世子夫人，千萬小心。”
方紫嵐勾了勾唇，“知道了。”然後便轉過頭，專心致誌地應對下一輪攻勢。
孟庭揚與方紫嵐並肩而立，眼睜睜看著她的肩頭不斷有血滲出，拿著劍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抖了抖，“這樣下去不行……”
“不行也得行。”方紫嵐避過孟庭揚想要奪她劍的手，“孟將軍，我心裏有數。”
“為什麼？”孟庭揚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什麼為什麼？”方紫嵐一頭霧水，“孟將軍所問何事？”
“東南之地，即便鬧翻了天，也與世子夫人無關……”孟庭揚話說了一半，就聽方紫嵐道：“孟將軍這話說的好沒道理，我也是大京人，怎就無關了？”
孟庭揚欲言又止，方紫嵐便逕自道：“並非隻有落到自己頭上，才能稱一句有關。”
“世子夫人可曾想過後果？”孟庭揚的語氣多了分急切，方紫嵐微微一笑，“至多不過身死名滅。不過孟將軍放心，在那之前，我會和世子、和整個忠正王府上下撇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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