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那一出行刺，老衲毫不知情。”燃燭大師垂眸道：“想來世子夫人在堂上看的分明，幕後之人意在禍水東引。”
“大師在鍾靈寺內，當真是埋沒了。”方紫嵐緊緊盯著眼前之人，“依大師所見，堂上行刺由何人指使？”
“阿彌陀佛，世子夫人謬讚，老衲愧不敢當。”燃燭大師不卑不亢，直言道：“世子夫人可聽說過嶺南五家人？”
“略有耳聞。”方紫嵐說著掃了一眼旁邊的劉先生，他噤若寒蟬彷彿什麼都沒聽到，於是她便逕自說了下去，“大師言下之意，嶺南五家人便是堂上行刺的幕後主使？”
燃燭大師不置可否，“老衲從未這麼說過。”
“我也從未這麼信過。”方紫嵐勾了勾唇，“嶺南五家人常居百越之地，且不說他們與關內來往不密切，就說要謀劃這麼一出堂上行刺，還全然瞞過夏侯家，簡直……”
“難如登天對嗎？”燃燭大師接了一句，見方紫嵐點了頭，便道：“嶺南五家人在夏侯家眼皮底下，一舉一動要想瞞天過海確實不易，但那是以前。”
方紫嵐神情凝重了幾分，“大師此言何意？”
“吳家之女嫁於夏侯家主為妻，此事想來世子夫人也有所耳聞。”燃燭大師說完，不待方紫嵐回答，就自顧自道：“那夏侯家半數以上將領都與嶺南五家人結有姻親之事，世子夫人可知曉？”
“什麼？”方紫嵐不由地怔住了，見狀燃燭大師毫不意外，隻是緩緩道：“百越之地，除了夏侯家，便是嶺南五家人最為顯赫。結親向來講求門當戶對，這其中道理，世子夫人身在高門之中，應是比旁人更清楚。”
方紫嵐抿了抿唇，“我聽聞彥城山莊匯聚天下世家子弟，如何不能稱一句顯赫？”
“彥城山莊終究不過是書院，於世家子弟而言，是鍍金之所，非久留之處。”燃燭大師哂笑道：“世子夫人，你莫要高看了夏侯家與彥城山莊，小瞧了嶺南五家人。”
“好，縱然如大師所言……”方紫嵐刻意頓了頓，“那堂上行刺，嶺南五家人意在將禍水引到何人身上？諸葛家，抑或是獨孤家？”
她說到最後一句，明顯加重了語氣，燃燭大師聽在耳中，仍是不動如山，反問道：“世子夫人覺得是何人？”
方紫嵐沒有答話，靜靜地看著燃燭大師，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轉向劉先生道：“適才你問我刀門的霍春兒女俠是生是死……”
她沒有說下去，劉先生趕忙一禮道：“請世子夫人告知。”
“劉先生，我是方家人。”方紫嵐微微一笑道：“你要與我買訊息，可是要付代價的。”
劉先生怔愣片刻，隨即反應了過來，“世子夫人是說……”
“那日在公堂之外，我見劉先生傷得不輕。”方紫嵐意味深長道：“被那麼多刺客團團圍住，竟還能有命在，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旁的什麼。”
“那日幸虧有夏侯將軍，她及時出手，我纔能有命在。”劉先生匆匆分辯了一句，卻聽方紫嵐笑出了聲，“我尚未說什麼，劉先生這般著急作甚？”
劉先生張了張口，不待說什麼，又聽方紫嵐道：“說來也巧，夏侯將軍出手之前，我眼見劉先生推開了其中一個刺客……”
“世子夫人，你到底想說什麼？”劉先生忍不住打斷了方紫嵐的話，她仍是笑，“我隻是好奇，劉先生兵器在手，遇上刺客卻無作為，像是早就知道夏侯將軍會出手似的。”
“公堂之外尚有無辜百姓，我豈能輕易亮兵器？”劉先生辯解的聲音越來越低，是明顯的底氣不足。
於是方紫嵐索性道：“劉先生，你知道我想問什麼，隻要你肯說，我便告訴你霍春兒女俠是生是死。”
“我不知道。”劉先生梗著脖子，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方紫嵐若有所思，“既然如此，打擾了，告辭。”
“援軍到了。”方紫嵐的聲音很輕，好像下一刻就會隨風飄散似的，但阿是還是聽清了。
“那我們……”阿是神情猶豫，方紫嵐卻掉頭朝相反的方向而去，“我們去飛淩山。”
阿是隱約反應了過來，“飛淩山二當家是為你而來？你……”
“不要問，阿是。”方紫嵐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令阿是不由地軟了語氣，“無論你要去哪，做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
方紫嵐抿了抿唇，終是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快馬加鞭地趕到了飛淩山。
萬俊等在飛淩山下，看到渾身是血的方紫嵐那一刻，恍若回到了數年前，傷重的少女拿劍指著他，說一人做事一人當，便是賠上性命，也絕不會拖累旁人。
一晃，竟是這麼多年了。
“你受傷了？”方紫嵐勒馬停下之時，萬俊的身影如期而至，他接過了阿是，然後一手扶住了她，“蜜兒在山上等你。”
方紫嵐沒有理會萬俊的話，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手，問道：“你們早就知道了，對嗎？”
聞言萬俊嘆了一口氣，幽幽道：“嵐兒，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合適？”方紫嵐咬牙切齒道：“等到所有人都因我而死的時候，才合適嗎？”
萬俊神情一滯，方紫嵐麵容猙獰，“為什麼要告訴二當家我是誰？你知不知道，我寧願他受律法製裁，也不願他為救我去死？”
“嵐兒，這是他自願的選擇……”萬俊辯駁之言纔出口，便被方紫嵐堵了回來，“什麼自願？若我不是他們的女兒，不是你們心中的那個人，二當家、楚家父子，乃至當年的藏劍山莊、萬花山莊，怎麼會……”
她哽嚥著沒有說下去，轉頭就要離開，萬俊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嵐兒，從始至終，我們都是心甘情願……”
“你們心甘情願，可問過我能否接受？”方紫嵐甩開了萬俊的手，歇斯底裡地咆哮道：“我寧願死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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