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打算怎麼找？”唐伯虎盯著他，眼神裡摻著好奇和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朱厚照沒多解釋，隻是從懷裏拿出一塊雕著龍紋的墨玉令牌。
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紋路，他眼底那股子玩世不恭漸漸淡了，多了幾分從沒見過的凝重，像壓了塊沉甸甸的東西。
他抬手招了招，一直隱在牆角陰影裡的侍衛立刻走了出來。
朱厚照把令牌遞過去，聲音不再是平日的弔兒郎當，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本宮旨意，讓各地官府馬上動起來，嚴查轄區裡最近病重、快撐不住的百姓。一旦有線索，八百裡加急往京城報，半點都不能耽誤！”
“遵旨！”侍衛接過令牌，躬身行了個禮，轉身就像融在空氣裡似的，沒了蹤影。
這一幕砸在眾人眼裏，陸陽哲和唐伯虎當場就瞳孔一縮。
龍紋令牌、“傳本宮旨意”，這幾個字跟驚雷似的在他倆腦子裏炸開，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裡全是震驚，還有點不敢相信。
這不是太子殿下，還能是誰？
其實他倆早覺得這位“朱公子”身份不一般，有好幾次都忍不住把他和宮裏那位太子聯絡到一起。
可江湖上都說太子劣跡斑斑，頑劣得沒邊，眼前這位雖然也愛胡鬧、做事沒耐心不靠譜，但比起傳聞裡的那位，可收斂多了，才慢慢打消了這個念頭。
沒想到，居然真的是他！
莫瑤站在那兒，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眶唰地就紅了。
她看著朱厚照把令牌重新放入懷裏，動作沒了往日的隨意，每一下都透著沉甸甸的重量。
從侍衛接令的那一刻起，那個會跟她拌嘴、故意氣她、搶她零食的“朱公子”，暫時要變回皇宮裏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了。
“怎麼樣？沒料到我是太子吧？”朱厚照把視線轉回來，看著陸陽哲和唐伯虎，故意扯了扯嘴角，想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可那笑容有點發僵。
唐伯虎先反應過來，笑了笑，語氣裏帶著點慶幸：“幸好沒當著你的麵說太子殿下的壞話，不然可就糟了。”
陸陽哲也跟著笑了，順著話頭說：“幸好我也沒說，不然現在可得跪地上請罪了。”
朱厚照咧嘴笑了笑，故意端著點架子：“放心，不知者不罪。本宮宅心仁厚，纔不會跟你們計較這些。”
幾個人嘴上說著玩笑話，氣氛卻沒以前那麼熱絡了。
朱厚照能明顯感覺到，那股子淡淡的疏離感，像一層薄紗似的裹了上來，跟以前打打鬧鬧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他心裏咯噔一下，果然是這樣。
隻要他的身份一暴露，他的朋友就沒了。以前是這樣，現在也逃不過。
想到這兒，朱厚照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著，說不出的複雜，有點酸，還有點空落落的。
朱厚照的目光慢慢挪到莫瑤臉上，見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不驚訝也不疏遠，就那麼淡淡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有點慌，又有點期待，還有點說不清的委屈。
他抿了抿唇，嘴巴動了好幾下，話在喉嚨裡滾了半天，最終還是憋出一句：“那你呢？”
莫瑤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問，眨了眨眼才緩過神，唇角輕輕往上勾了勾，帶著點狡黠的笑意：“你是想讓我說真話，還是假話？”
本來心裏還沉乎乎的朱厚照，被她這話逗得沒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輕輕嗤了一聲：“反正不能是廢話。”
空氣裡那層淡淡的疏離感，好像被這兩句拌嘴沖淡了點，沒剛才那麼憋得慌了。
莫瑤深吸了一口氣，刻意讓語氣聽著輕鬆點，可尾音還是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這可能是我留在這裏的最後一段時光了，”她抬眼看向朱厚照，眼神亮亮的，“我也不想對你說謊。”
向清惟一直凝著她，聞言立刻開口：“不會的，你放心。這絕不是你的最後時光，隻要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改變命運。”
莫瑤對著他輕輕笑了笑，眼角彎了彎，想讓他別那麼緊繃：“其實啊，我遇到小壽的第二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這話一出，向清惟和朱厚照都忍不住愣在原地，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沒想到她居然比他們想像中知道得早這麼多！
朱厚照的反應尤其誇張，往前湊了兩步，聲音都拔高了些，滿是不可置信：“什麼？！你這麼早就知道我是誰了？你……你怎麼會知道的啊？”
他撓了撓頭，一臉納悶，實在想不通自己哪裏露了餡，居然這麼快就被看穿了。
莫瑤笑了笑，眼神飄向遠處，像是在回味之前那些熱熱鬧鬧的日子，語氣輕輕的：“我偷聽來的呀……不過也不能全怪我，是你們自己暴露的。那天你們對著劉公公自稱為太子，我可是未來人，你和劉公公的名字，在我們的歷史書上都記著呢。”
朱厚照一聽，當即忍不住握緊了拳頭：“那個劉公公！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夥！”
他越想越氣，跺了跺腳：“要不是他當時發了瘋似的，一大早就在門外使勁敲門找我，我的身份怎麼會被你偷聽去！”
一想到這兒，他就牙癢癢：“等回宮了，我肯定要好好教訓這個老東西！凈會壞我的大事！”
那副氣鼓鼓的樣子，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瞬間沖淡了之前的沉悶，連空氣都跟著鬆快了些。
向清惟看著莫瑤，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語氣平靜卻帶著點探究：“原來你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那豈不是……一直都在陪著我們演戲？”
莫瑤忍不住笑了笑，語氣帶著點打趣的安慰：“這麼說就太見外啦，對比你們，我的演技怎麼樣？算不算深藏不露？”
向清惟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接什麼，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朱厚照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語氣裡滿是誇張的驚呼：“什麼？！你一直都知道，還看著我們傻乎乎的蒙在鼓裏，那我們不就跟跳樑小醜似的？原來我這麼久以來，一直都是個跳樑小醜啊？”
他一臉“慘遭欺騙”的模樣，手還捂著胸口，好像受了多大的打擊，那誇張的樣子逗得莫瑤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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