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不起......." 李子粥被孟欣檸抓個正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在地上蹭來蹭去，隻想把手藏到身後。
“夠了！” 孟欣檸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雙手按住李子粥的肩膀將他扳正，伸手擦了擦胳膊上滲出血的牙印。
“嗯......痛。” 李子粥的傷口被碰觸，一下子沒忍住輕喊出聲。
“閉嘴，自作自受。” 孟欣檸咬著牙，臉部因為生氣變得有些扭曲，“我說了多少次，要愛惜自己！你就是不聽！”
孟欣檸眼底的憤怒十分明顯，“你這樣做是幹什麽？以為這樣做我就會更在意你嗎？你這樣做隻會讓人更討厭你。”
“不要......不要討厭我。”李子粥看到孟欣檸眼裏失望的神色，嘴唇不住地哆嗦著。
“對不起.......” 他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抱抱我好嗎？抱抱我我就好了......”
孟欣檸看著他哭的通紅的眼睛，像一隻被暴雨衝刷過的小獸。“不抱，每次都這樣，做錯事就可憐兮兮的。幹什麽？”
“抱我......求你......” 李子粥咬著牙使勁伸出手去抓孟欣檸的裙擺。
“我都說了，不抱！”孟欣檸也是個驢脾氣，她鐵了心要治一治李子粥這個毛病。
孟欣檸甩開李子粥的手，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別指望靠這招就能讓我原諒你。”孟欣檸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李子粥的手指停在原地，沒有沒到想象中孟欣檸的裙擺，隻抓了一手的灰塵。
他感覺好痛啊，比咬傷自己更痛。他已經沒有力氣了，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心髒劇烈地跳著，自己卻連活下去的力氣都要沒有了。
為什麽要後退。為什麽要鬆開他。李子粥在心裏呐喊著。
男人有些迷茫，身體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朝地麵倒去，用盡力氣卻也隻是發出嘶啞的低語：“騙子。”
孟欣檸看著男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變成遊魂飄走。她原本緊抱著自己的雙手霎時鬆開，內心又開始動搖。
“咱倆到底誰是騙子。” 孟欣檸拍了拍地上的男人。“起來。” 說著，她伸出手拉起男人。
李子粥此時已經耗盡力氣，眼睛也沒有多眨一下，順著孟欣檸的動作從地上起來，倒在她的懷裏。
“李子粥，不要這副樣子。“ 孟欣檸有些心疼卻是還在氣頭上。
“騙我......你們都不要我......為什麽都不要我......”李子粥一動不動，格外虛弱，看著如同男鬼一般。
孟欣檸感覺眼前的人變得有些不正常，氣氛也變得詭異起來。“我什麽時候不要你了！” 她伸出手環抱著眼前的男人。
“叫你聽話，你不聽話。我生氣你還不高興，什麽脾氣真是的。“孟欣檸一邊拍著懷裏的男人一邊輕聲嘟囔。
這小子，比她導師難伺候多了！
“你放開我。”李子粥不知道突然哪來的牛勁，使勁推搡著孟欣檸，想要從她懷裏掙脫。
既然是假的，不要也罷。
曾經他最期待的懷抱，如今也不需要了。
都滾，都滾遠點。
“又抽什麽風！” 孟欣檸緊緊抱住男人，不叫他掙脫。“你現在還抱不得了是不是！”
“是！我是！” 李子粥仰起頭衝著孟欣檸大吼，“就是抱不得了！”淚水湧出，流滿整個臉頰。“誰都抱得，你抱不得！”
孟欣檸今天到底怎麽招惹這位祖宗了。
“我怎麽就抱不得了？不讓我抱，那你想叫誰抱？” 孟欣檸也不退讓，直直盯著懷裏的人。
“......反正不要你......你走!” 李子粥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這是我家。” 一句話讓李子粥剛才還囂張的火焰瞬間被澆滅。
是啊，這是公主府，他怎麽就忘了呢。
自己已經沒有家了。
沒有人會在知曉他的陰暗後願意繼續陪著他。他就是這樣，不斷被選擇，又不斷被拋棄。
好痛苦啊，他以為自己在公主府這段時間的美好時刻，抓住了便是永恒，可是眼下的一切又在提醒著他，一切都隻是自己的幻想。
李子粥低下頭，沉沉地垂著身體。
如果沒有遇見孟欣檸，如果自己隨父親死在那場紛亂之中，是不是現在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這段日子的陪伴讓他已經離不開孟欣檸，他越來越想靠近她，越來越想依賴她。這些念想總是在安靜的午夜席捲全身，將他緊緊包裹。
如今，就走吧，還能在她麵前保留點自己的尊嚴。
“那我走便是。” 說完，李子粥猛地轉身，赤著腳就往門外衝。
“你去哪裏？” 孟欣檸出聲製止。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裏，隻知道自己再留下來，下一秒一定會控製不住地發瘋。
“回來！”孟欣檸低聲怒吼，想要上前抓住想要逃跑的男人，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李子粥看不見，他隻能像一頭沒有方向的野獸，憑著記憶到處亂跑，結果肩膀直接狠狠撞在了門框上。
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停下，就在即將衝出臥房時，手腕忽然被死死攥住。他的力氣本來就小，加上今晚這遭，手臂更是使不上一點力氣，“不許走。” 孟欣檸的聲音就在耳邊，略微顫抖。
“放開我，放開我！” 李子粥拚命掙紮，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想要掙脫孟欣檸的控製。“求你......放開我。”
“我都說了不準走。” 孟欣檸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強硬。“你以為走了就有用了嗎？你現在一個人能去哪裏？出去一個人怎麽生存，這些你到底想過沒有？” 她真的要被眼前的男人氣暈了。
不知道哪幾句話又戳著李子粥，他猛地向後一掙，身體失去平衡，帶著孟欣檸一起摔倒在地。還好孟欣檸反應快，翻了個身，讓李子粥倒在自己身上。
得了，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位爺今晚鐵了心不想要自己這副身體了，非要來回折騰。
“去哪裏都比賴著你強。” 李子粥有氣無力地回答，淚水糊滿了整張臉。“我是個瞎子，你不知道嗎？留在這裏我什麽也做不了，我隻會拖累你。你留著我幹什麽！可憐我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不是可憐你。” 孟欣檸伸出手抱住李子粥的臉頰，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輕輕出聲：“子粥，就算看不見，你也還是你。你還是那個勇敢的，為我擋箭的子粥；你還是那個聰明機靈，什麽東西都一學就會的子粥；你也是......也是我一直喜歡的，善良可愛的子粥。這些，無論你看不看得見，都不會變。”
李子粥趴在孟欣檸的懷裏沒有出聲，淚水卻已經完全打濕了兩人的衣襟。他哭的全身顫抖，隻剩下絕望的嗚咽。“可是......我看不見了啊......我再也看這個世界，再也看不見你了......”
孟欣檸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慢慢地撫摸著李子粥的臉頰，替他擦去眼角的淚水：“沒關係，隻要你在，隻要我們在一起，一切都沒關係。”
身上人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卻依舊埋著頭不肯起來，臥房裏靜得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起伏交錯。
“不走了，好不好？” 孟欣檸撫摸著李子粥的頭發，她知道，李子粥內心的痛苦不會這麽短時間就過去。沒關係，她可以陪他，陪他一點一點走過去。
李子粥沒有回答，隻是往她懷裏縮了縮，伸出手留住孟欣檸的脖子，用柔軟的頭發蹭她。
許久，身上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嗯。”